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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京水濁
聖道院上院,坐落於不周山三重天,雲霞深處。
與宇、洪等八大道院不同,聖道院並非單純的高等學府。
它是寧國科舉修行的金字塔尖,是權力與知識的交彙之所,更是無數世家大族、勳貴子弟鍍金與編織人脈的核心舞台。
其內部架構之複雜,遠超外界想象。
除卻傳統的講學,研修部門外,更有諸多涉及實務、監察、乃至部分朝廷職能的機構。
其中,負責維持院內秩序,監察學子言行,糾劾不法,並一定程度上協調處理聖道院與外界糾紛的機構,被稱為——明正部。
明正部,取“明刑弼教,正心誠意”之意。
下設數司,其中與各大道院戒律體係對接,專門負責處理涉及聖道院學子的外部糾紛及重大違規事件的,乃是戒律司。
戒律司內,同樣設有類似各道院戒律員的職位,被稱為戒律使,其下亦有協助辦事的戒律附庸。
此刻,戒律司內一間寬敞明亮的值房內。
一位麵容白皙的男子,正皺眉看著手中一枚剛剛停止閃爍的傳訊玉符。
他胸口的“聖”字旁,多了一道小小的銀色劍形標記,代表其戒律使的身份。
他叫鄭倫,聖京本地人,出身一個頗有名望的世家。
鄭家在聖京經營數代,雖未出過神官,但道士不斷,在聖京頗有影響力。
鄭倫本人天賦不俗,修為已至進士巔峰,加之家族運作,年紀輕輕便在這戒律司內謀得了一個實權職位,前途看似一片光明。
而他為人處世,也深得聖京世家圈子那套規矩的精髓。
對上恭敬,對同階圓滑,對下嚴苛,而對那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則網開一麵,靈活處理。
在他看來,水至清則無魚,在這聖京,有些規矩遠比紙麵上的律法更重要,也更實用。
傳訊來自負責接待各道院的執事李清澤,內容緊急。
“宇道院參賽學子劉慈等,因朱雀大街鋪麵歸屬糾紛,被東市鎮守司以“偽造文書、擾亂治安”為由,拘入黑獄。”
“宇道院歐陽上尊與洪道院韓上尊已前往黑獄要人,事態可能升級,請戒律司速派員處置。
“劉慈?宇道院那個邊城天才?”鄭倫對這個人名有點印象,似乎前陣子在聖京低層圈子裡有些傳言,說是得了什麼賞賜。
“朱雀大街的鋪麵糾紛?還鬨到鎮守司抓人?”
他手指敲著桌麵,心思急轉。
東市朱雀大街,那可是寸土寸金,牽扯其中的,絕不會是小事。
李清澤的傳訊語焉不詳,但鄭倫久在聖京,嗅覺靈敏,立刻意識到,這恐怕不是簡單的產業糾紛。
能讓鎮守司直接抓人,還是抓參賽學子,對方來頭必然不小。
他立刻喚來一名心腹戒律附庸:“拿我的令牌,去文淵分閣查下,朱雀大街輔七巷丙字七號鋪,現在是誰的產業?最近有冇有什麼變動?牽扯到哪家?”
戒律附庸手持令牌,領命而去,效率極高。
不過盞茶功夫,便回報:“大人,查清了。”
“那鋪子現在的東家,登記在紂世榮名下,紂世榮,乃是神官紂家嫡係三房的公子,目前是我聖道院天象院的學子。”
“鋪子幾天前從官府購得,手續表麵齊全。”
“今日午後,確有宇道院學子持文書前去,言稱鋪子乃禦賜產業,雙方發生爭執。”
“後東市鎮守司巡值趙乾到場,將宇道院劉慈等十三人拘走。”
“紂家?神官紂家?”鄭倫眼睛眯了起來。
果然!
牽扯到神官世家,這就不是普通的糾紛了。
禦賜產業?
若真是禦賜,怎會被髮賣?
是賞賜程式出了問題,還是有人動了手腳,強占產業?
幾乎不用多想,鄭倫就傾向於後者。
在聖京,這種事雖然不算天天發生,但也絕不罕見。
尤其是涉及紂家這種頂級世家,吞掉一個邊城小子的禦賜產業,簡直如同吃飯喝水般簡單。
那麼,戒律司該如何處理?
按規矩,涉及聖道院學子與外部道院學子的糾紛,且有執法機構介入,戒律司理應派人調查,厘清事實,公正處置,維護聖道院聲譽與法度尊嚴。
(請)
聖京水濁
但……對方是紂家。
鄭倫的手指敲得更快了。
紂家老祖乃是神官,位高權重,在聖京影響力盤根錯節,其中姻親家族皆是神官家族。
讓他為一個毫無背景的邊城學子,去得罪紂家?
恐怕前途堪憂。
反之,若此時出麵,站在紂家一方,將此事妥善處理,壓下去。
不僅能在紂公子麵前賣個好,更能向其他世家展示自己會辦事的一麵。
這對他的仕途,對鄭家的發展,都大有裨益。
利弊權衡,幾乎瞬間就有了結果。
“邊城學子,初來乍到,不懂聖京規矩,許是受人矇蔽,或文書有誤。”鄭倫心中已有了定計。
“紂世榮乃我聖道院俊傑,豈會強占他人產業?定是誤會。”
“鎮守司依法拿人,雖稍顯急躁,卻也是為了維護東市秩序。”
“至於宇道院上尊……護犢心切可以理解,但也不該以勢壓人,乾擾鎮守司執法。”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恢複了那種慣有的,帶著幾分矜持與淡漠的表情。
“點一隊戒律附庸,隨我前往黑獄。”
“記住,我們是去維護聖京法度,平息事端,確保大比順利進行,並非偏袒任何一方。”
最後一句話,是對自己,也是對下屬們出行的定性。
“是!”心腹從屬心領神會,立刻下去安排。
很快,一隊十餘人,身著統一的戒律司勁裝的修士,在鄭倫的帶領下,離開聖道院,乘坐專用的流光梭,朝著東市鎮邪黑獄方向疾馳而去。
黑獄外,氣氛已凝重如鐵。
黑獄內部,深處一間守衛森嚴的廳堂內。
此廳堂乃是黑獄鎮守使日常處理事務之所。
此刻,廳內坐著三人。
上首是一位身穿黑色鎮守使官服,麵容威嚴,氣息沉凝如淵的中年男子。
他便是東市鎮邪黑獄的鎮守使,嚴鐵心。
其官服樣式與普通鎮守司官員不同,更近似武官袍服,肩有吞獸,腰佩黑玉,代表的不僅是管理黑獄的職權,更象征著鎮壓與刑罰的力量。
嚴鐵心本人,亦是一位踏入道士境多年的上尊,修為紮實,以鐵麵無私,執法嚴酷著稱。
然而此刻,這位素來剛硬的鎮守使,眉頭卻緊緊鎖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玄鐵桌麵,顯然心事重重。
下首坐著的,正是紂公子紂世榮,以及那名冷麪聖道院學子。
姓姚,名文瑾,出身聖京另一世家姚家。
雖不如紂家顯赫,但家族中亦有神官老祖坐鎮,同樣是不容小覷的勢力。
“嚴鎮守,”紂世榮把玩著玉佩,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外麵那兩個老傢夥,不過是邊城來的道士,仗著幾分修為,就敢在聖京,在鎮守司重地咆哮,真是冇規矩。”
“此事,還望鎮守使莫要理會。”
“那劉慈等人,偽造禦賜文書是實,擾亂東市治安,衝撞我聖道院進士學子亦是實。”
“按律拘押審問,天經地義。”
“若因外人威脅便輕易放人,豈非顯得鎮守司軟弱可欺,聖京法度如同兒戲?”
姚文瑾也冷聲補充道:“嚴鎮守,此事關乎聖京治安,更關乎我聖道院學子顏麵。”
“我二人已稟明家族長輩,長輩們對此亦頗為關注。”說著,姚文瑾再次亮出了那麵代表姚家意誌的家徽令牌。
嚴鐵心看著那令牌,又看了看氣定神閒的紂世榮,心中更加煩悶。
他當然知道外麵來的是宇道院和洪道院的戒律上尊。
更知道劉慈等人手持的賞賜文書,極有可能是真的。
什麼偽造文書,強占禦賜產業纔是真。
紂家、姚家這些世家子弟的做派,他嚴鐵心在聖京多年,豈會不知?
隻是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他也懶得管。
可如今,事情鬨到他黑獄門口了。
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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