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的網
賬本的事,蕭念一直記著。
她沒催蕭寒聲,也沒再問。
每天照樣喝粥,收木雕,聽小翠和小順子說宮裡的事。
第十天的時候,小翠帶來一個新訊息。
“公主,劉公公查出來了。賬本對不上那筆,是以前的管事乾的。他走之前,從賬上挪了一筆銀子。”
蕭念眨眨眼睛。
“挪了多少?”
小翠說:“三百兩。”
蕭念點點頭。
“那個管事現在在哪兒?”
小翠搖頭。
“不知道。聽說出宮了。”
蕭念想了想,問:“劉公公怎麼查出來的?”
小翠說:“有個小太監幫的忙。他以前跟著那個管事,知道一些事。劉公公一問,他就說了。”
蕭念問:“那個小太監叫什麼?”
小翠說:“叫小安子。現在在禦膳房打雜。”
蕭念點點頭。
“知道了。”
那天下午,蕭念讓小順子去查小安子。
小順子查了一天,回來彙報。
“公主,小安子沒什麼特別的。以前跟著那個管事跑腿,管事走了之後,沒人管他。劉公公查賬的時候,他主動去說的。”
蕭念問:“他為什麼主動說?”
小順子想了想,說:“可能是想立功。想換個好差事。”
蕭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讓他來一趟。”
小安子很快來了。
瘦瘦小小的,眼睛滴溜溜轉。
跪在蕭念麵前,頭低著。
蕭念看著他。
“你叫小安子?”
小安子點頭。
“那個管事挪銀子的事,是你說的?”
小安子又點頭。
蕭念問:“你為什麼說?”
小安子抬起頭,眼睛轉了轉。
“回公主,奴才……奴才覺得做錯事就該認。那個管事做錯了,奴纔不能替他瞞著。”
蕭念沒說話。
就看著他。
看了很久。
小安子的眼神開始躲閃。
蕭念忽然開口。
“你撒謊。”
小安子愣住了。
蕭念說:“你不是因為覺得他錯才說的。你是有別的原因。”
小安子的臉白了。
蕭念繼續說:“你不說,念念也能查到。但念念想聽你自己說。”
小安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小聲說:“那個管事……他欺負奴才。他走了,奴才高興。他做的事,奴才知道。劉公公查賬,奴才就說了。想讓他倒黴。”
蕭念點點頭。
“這纔是真話。”
小安子低著頭,不敢吭聲。
蕭念說:“他欺負你,你記恨他。有機會就讓他倒黴。念念懂了。”
小安子不知道她什麼意思,隻能等著。
蕭念想了想,說:“你回去。以後有什麼訊息,告訴小順子。”
小安子愣住了。
蕭念說:“你不是想立功嗎?幫念念做事,就是立功。”
小安子的眼睛亮了。
他磕了個頭。
“奴才一定好好做事!”
蕭念擺擺手。
“去吧。”
小安子走了。
小順子站在旁邊,問:“公主,您讓他幫咱們做事?”
蕭念點點頭。
“他有眼力,會看風向。這樣的人,有用。”
小順子似懂非懂。
蕭念沒解釋。
那天晚上,蕭寒聲聽說了這件事。
他問蕭念:“念念怎麼知道小安子撒謊?”
蕭念說:“他眼睛轉。說話之前先轉眼睛,說明他在想怎麼說。不是真話。”
蕭寒聲看著她。
他的女兒,兩歲五個月,已經能從眼神裡看出真假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
“念念看得準。”
蕭念靠在他懷裡。
“父皇,念念現在有好幾個人了。”
蕭寒聲問:“哪幾個?”
蕭念掰著手指數。
“小翠,小順子,小草,小安子。還有別的人,沒名字。”
蕭寒聲笑了。
“念唸的隊伍越來越大了。”
蕭念點點頭。
“以後還會更大。”
蕭寒聲看著她。
他的女兒,兩歲五個月,已經在織一張網了。
一張看不見的網。
他忽然有點恍惚。
他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在幹什麼?
在學著討好別人,學著看人眼色,學著活下去。
她在學什麼?
在學怎麼織網,怎麼用人,怎麼從眼神裡看出真假。
他把她抱緊了些。
“念念,累不累?”
蕭念搖搖頭。
“不累。有意思。”
蕭寒聲笑了。
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有意思就好。”
蕭念摟著他的脖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蕭寒聲把她放進小床,蓋好被子。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蕭寒聲站在床邊,看著她。
窗外,夜色正濃。
星星很亮。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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