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的遠見（續二）
廚房的事過去之後，宮裡安靜了一陣子。
沒人敢在小公主眼皮底下鬧事。
小翠照常送粥，小順子照常送木雕，小草在廚房裡幹得踏實。
那天早上，蕭念喝完粥，問小翠：“最近廚房怎麼樣？”
小翠說：“挺好的。新來的管事老實，不敢欺負人。”
蕭念點點頭。
小翠猶豫了一下，又說：“公主，奴婢有件事想跟您說。”
蕭念看著她。
“說。”
小翠壓低聲音：“奴婢聽說，劉公公最近在查賬。”
蕭念眨眨眼睛。
“查什麼賬？”
小翠說：“禦膳房的賬。說是有對不上的地方。劉公公查得很緊，好像懷疑有人做手腳。”
蕭念想了想，問：“誰做手腳？”
小翠搖頭。
“奴婢不知道。廚房裡都在傳，可能是以前那個管事做的。他走之前，賬就不對。”
蕭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翠走了。
蕭念坐在小書桌前，想了很久。
下午，蕭寒聲來的時候，看見女兒趴在桌上，麵前攤著一張紙。
紙上畫著幾個圈圈，圈圈之間連著線。
他走過去，低頭看。
“念念，這是什麼？”
蕭念指著紙上的圈，一個一個解釋。
“這個是劉公公。這個是以前的管事。這個是賬本。這個是做手腳的人。”
蕭寒聲愣住了。
他看著那張紙，又看看女兒。
“念念，你在想什麼？”
蕭念說：“小翠說劉公公在查賬。可能是以前的管事做的。但念念覺得，不一定。”
蕭寒聲問：“為什麼不一定？”
蕭念說：“以前的管事走了，賬本還在。要是他做的，劉公公早該查出來。現在才查，說明以前沒查。為什麼以前沒查？”
蕭寒聲眼睛亮了一下。
蕭念繼續說：“劉公公以前不查，是因為有人不想讓他查。現在查，是因為那個人不想查了。”
蕭寒聲看著她。
他的女兒，兩歲五個月，已經能想到這一層了。
他問：“念念覺得那個人是誰？”
蕭念想了想，說：“不知道。但肯定比劉公公大。”
蕭寒聲點點頭。
“念念說得對。”
蕭念抬頭看他。
“父皇知道是誰嗎？”
蕭寒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父皇大概知道。”
蕭念問：“那父皇怎麼辦？”
蕭寒聲說：“等。看他下一步做什麼。”
蕭念想了想，點點頭。
“念念也等。”
那天晚上，蕭寒聲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女兒畫的那張圖，他還帶在身上。
幾個圈圈，幾條線，把他的朝堂畫明白了。
他忽然有點恍惚。
兩歲五個月。
她才兩歲五個月。
他想起自己兩歲五個月的時候，在幹什麼？
大概還在學走路，學說話，學看人臉色。
她在學什麼？
在學怎麼查賬，怎麼猜人心，怎麼等人下一步。
他把那張圖摺好，收進懷裡。
第二天早朝，一切照常。
劉公公的事，沒人提。
蕭念坐在她的小椅子上，聽大臣們說話。
聽完之後，她跟著蕭寒聲回禦書房。
路上，她問：“父皇，那個人今天動了嗎？”
蕭寒聲搖頭。
“沒有。”
蕭念點點頭。
“那他還在等。”
蕭寒聲看著她。
他的女兒，兩歲五個月，已經知道什麼是“等”了。
他彎腰把她抱起來。
“念念，你怎麼知道他在等？”
蕭念說：“因為他怕。怕自己跳出來，被父皇抓住。”
蕭寒聲問：“那他什麼時候會跳？”
蕭念想了想，說：“等他不怕的時候。”
蕭寒聲笑了。
他在女兒臉上親了一口。
“念念說得對。”
蕭念摟著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
“父皇，念念今天困了。”
蕭寒聲抱著她，往裡走。
“睡吧。”
蕭念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蕭寒聲把她放進小床，蓋好被子。
站在床邊，看著她。
窗外，陽光正好。
照在她的小臉上，暖暖的。
他忽然想，她這張圖，畫得真好。
幾個圈圈，把他的朝堂畫明白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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