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的遠見
李貴人和劉貴的事過去之後,宮裡安靜了好些日子。
沒人敢再動歪心思。
小公主那雙眼睛,太毒了。
那天早朝,蕭念照例坐在她的小椅子上。
大臣們彙報工作,她聽得認真。
聽著聽著,她忽然皺起眉頭。
退朝之後,她沒走。
等人都散了,她抬頭看蕭寒聲。
“父皇,念念有個問題。”
蕭寒聲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
“什麼問題?”
蕭念說:“剛才那個張大人,說北邊今年收成不好,百姓快沒飯吃了。”
蕭寒聲點頭。
“對。”
蕭念問:“那咱們的糧倉裡,還有多少糧食?”
蕭寒聲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女兒會問這個。
他想了想,說:“夠全城百姓吃半年。”
蕭念問:“夠北邊的百姓吃多久?”
蕭寒聲說:“運過去的話,夠吃三個月。”
蕭念沉默了。
她低頭想了想,然後抬頭看蕭寒聲。
“父皇,明年要是還收成不好呢?”
蕭寒聲愣住了。
蕭念繼續說:“今年吃了,明年沒了。明年再不好,怎麼辦?”
蕭寒聲看著她。
他的女兒,兩歲三個月,已經在想明年的事了。
他問:“念念覺得怎麼辦?”
蕭念說:“讓北邊的百姓,自己想辦法。”
蕭寒聲問:“什麼辦法?”
蕭念想了想,說:“種能放得久的東西。曬乾了,存起來。”
蕭寒聲眼睛亮了一下。
蕭念繼續說:“奶孃說過的,她小時候家裡窮,秋天把菜曬乾,冬天就有菜吃。糧食也能曬乾。曬乾了放得久。”
蕭寒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念念,這些話誰教你的?”
蕭念搖頭。
“沒人教。念念自己想的。”
蕭寒聲看著她。
他的女兒,兩歲三個月,已經懂得未雨綢繆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
“念念說得對。父皇讓人去辦。”
那天下午,蕭寒聲把戶部尚書叫來。
他把蕭唸的話說了一遍。
戶部尚書聽完,愣住了。
“陛下,這話……是公主說的?”
蕭寒聲點頭。
戶部尚書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公主……真是……”
他說不出話來。
蕭寒聲說:“去辦吧。讓北邊的百姓,把能曬乾的都曬乾。今年吃不完的,留到明年。”
戶部尚書應了一聲,退下了。
那天晚上,蕭念吃飯的時候,問蕭寒聲。
“父皇,念唸的辦法有用嗎?”
蕭寒聲點頭。
“有用。已經讓人去辦了。”
蕭念笑了。
她低頭繼續吃飯,吃得很香。
蕭寒聲看著她,忽然問:“念念,你怎麼想到的?”
蕭念嚥下一口飯,說:“念念以前聽奶孃說,她小時候沒飯吃,冬天餓肚子。後來她娘把菜曬乾,冬天就有吃的了。”
蕭寒聲問:“那糧食呢?”
蕭念說:“糧食也能曬。念念問過奶孃,她說米曬乾了,能放好久。”
蕭寒聲點點頭。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
“念念多吃點。”
蕭念抬頭看他。
“父皇,念念長大了,要讓所有人都吃飽飯。”
蕭寒聲愣住了。
他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
“好。父皇等你長大。”
蕭念笑了。
她低頭繼續吃飯。
吃著吃著,她忽然說:“父皇,那個張大人,今天好像不高興。”
蕭寒聲愣了一下。
“哪個張大人?”
蕭念說:“說北邊收成不好的那個。他說完話,看了念念一眼。”
蕭寒聲問:“他看你幹什麼?”
蕭念想了想,說:“他可能覺得念念多嘴。”
蕭寒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念念沒有多嘴。念念說得對。”
蕭念點點頭。
“念念知道。”
蕭寒聲看著她。
他的女兒,兩歲三個月,已經開始觀察大臣的反應了。
他忽然有點擔心。
又有點驕傲。
擔心她太累。
驕傲她太聰明。
那天晚上,蕭念睡著之後,蕭寒聲讓人把張大人叫來。
張大人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蕭寒聲看著他,問:“今天退朝後,你看公主了?”
張大人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說:“臣……臣確實看了一眼。”
蕭寒聲問:“為什麼看?”
張大人說:“臣……臣隻是好奇。公主那麼小,就能問出那種問題。臣……”
蕭寒聲打斷他。
“不是不高興?”
張大人趕緊搖頭。
“不是不是!臣是驚訝!是佩服!”
蕭寒聲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揮揮手。
“下去吧。”
張大人爬起來,腿都軟了,踉蹌著退了出去。
蕭寒聲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他想起女兒說的話。
“他可能覺得念念多嘴。”
他的女兒,已經開始在意別人的看法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月亮很亮。
他忽然想,以後她坐上那把椅子,每天要看那麼多人的臉色。
會不會太累?
但他又想,她會比他強。
她那麼聰明,那麼通透。
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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