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書與大學問
蕭念一歲十一個月的時候，收到了一套新書。
書是趙公公連夜趕製的，硬殼封麵，裡麵是厚厚的一疊紙。
每頁紙上都畫著畫，畫旁邊寫著字。
第一頁畫的是太陽，旁邊寫著“日”。
第二頁畫的是月亮，旁邊寫著“月”。
第三頁畫的是大山，旁邊寫著“山”。
第四頁畫的是流水，旁邊寫著“水”。
蕭念捧著那套書，翻過來翻過去，眼睛都亮了。
“父皇，這個是給念唸的？”
蕭寒聲點頭。
“對。念念以後就用這個認字。”
蕭念抱著書，跑到她的小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放好。
然後她坐得端端正正的，翻開第一頁。
“父皇，這個字念‘日’？”
蕭寒聲走過去，看了一眼。
“對。日，太陽的日。”
蕭念點點頭，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筆，在旁邊的紙上寫了起來。
寫了一遍又一遍。
寫到第五遍的時候，她停下來，抬頭看蕭寒聲。
“父皇，念念寫對了沒有？”
蕭寒聲低頭看她的紙。
那個“日”字寫得方方正正的，雖然還有點歪，但已經很像了。
他點點頭。
“對了。念念寫得好。”
蕭念笑了。
她又翻開第二頁。
“父皇，這個是‘月’？”
蕭寒聲說：“對。月，月亮的月。”
蕭念又開始寫。
寫了幾遍，她又翻開第三頁。
那天上午，她把第一本書翻完了。
十二個字，每個都寫了十幾遍。
蕭寒聲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吃驚。
這丫頭，學東西太快了。
而且坐得住。
一坐就是一個時辰，動都不動。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讀書哪有這麼認真。
都是被師傅逼著，才勉強學進去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蕭念還惦記著那套書。
她匆匆扒了幾口飯，就要回書桌前。
蕭寒聲攔住她。
“念念，吃完飯再學。”
蕭念說：“念念吃完了。”
蕭寒聲看看她的碗。
確實吃完了，但吃得飛快。
他說：“吃太快了對身體不好。慢慢吃。”
蕭念眨眨眼睛。
“念念想看書。”
蕭寒聲想了想，說：“書又不會跑。吃完飯再看。”
蕭念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空碗。
然後她說：“那念念再吃一碗。”
蕭寒聲笑了。
他讓人又盛了一碗飯。
蕭念這次吃得慢多了。
一邊吃，一邊還唸叨著今天學的字。
“日，月，山，水……”
蕭寒聲聽著，嘴角彎了一下。
那天下午，蕭念繼續看書。
第二本書翻完了，又學了一堆新字。
太陽落山的時候，她已經學完兩本書了。
蕭寒聲說：“今天學夠了。明天再學。”
蕭念合上書，點點頭。
但她沒走。
她看著蕭寒聲，問：“父皇，念念以後學完了這些書，能看懂奏摺嗎？”
蕭寒聲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說：“學完這些還不夠。還有很多字要學。”
蕭念問：“要學多少？”
蕭寒聲說：“很多。幾千個。”
蕭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問：“那念念要學多久？”
蕭寒聲說：“幾年。慢慢學。”
蕭念點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蕭寒聲麵前，仰著小臉看他。
“父皇，念念會認真學的。”
蕭寒聲低頭看著她。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的小臉上。
亮亮的，暖暖的。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
“父皇知道。”
那天晚上，蕭念睡著之後，蕭寒聲去了書房。
他坐在桌前，拿起筆，開始寫東西。
趙公公在旁邊伺候著，忍不住問：“陛下，這麼晚了還不歇著？”
蕭寒聲頭也沒抬。
“給念念寫幾個字。”
趙公公湊過去一看。
紙上寫著幾行字，都是簡單的，適合孩子認的。
但寫的不是單個字，是句子。
“念念吃飯。”
“念念睡覺。”
“念念認字。”
“父皇喜歡念念。”
趙公公愣住了。
他看看那些句子，又看看蕭寒聲。
蕭寒聲還在寫。
寫完一頁，翻過去，寫下一頁。
寫了一個多時辰，寫了厚厚一疊。
他放下筆，把那疊紙收好。
“明天給念念看。”
趙公公接過來，小心地捧著。
他心裡想：陛下對小公主，真是……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
反正就是好。
好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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