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嗣之兆
三天後，那個小瓷瓶還在桌上。
蕭寒聲每天都會看它一眼。
每天都會拿起來握一下。
每天都會放回去。
他沒喝。
趙公公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敢問。
顧清商也沒問。他隻是每天來請脈，然後沉默地離開。
第七天，顧清商終於開口了。
“你沒喝。”
蕭寒聲沒說話。
顧清商看著他，說：“為什麼？”
蕭寒聲還是沒說話。
顧清商等了很久，等到的隻是一句：
“朕的事，不用你管。”
顧清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有件事，你應該知道。”
蕭寒聲看著他。
顧清商說：“承嗣之兆，一旦確認，胎兒就會開始發育。現在快三個月了，你應該能感覺到一些變化了。”
蕭寒聲皺眉：“什麼變化？”
顧清商說：“再過幾天，可能會有第一次胎動。”
蕭寒聲愣住了。
“胎動？”
顧清商點頭：“就是孩子在肚子裡動。很輕，像蝴蝶扇翅膀。有些人會以為是腸胃蠕動，但不一樣。”
蕭寒聲沒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一直按在小腹上。
他在等。
等顧清商說的那個“胎動”。
等到半夜，什麼都沒等到。
他翻了個身，罵自己：蕭寒聲，你是不是有病？你等什麼？你該等的是藥效發作，而不是什麼胎動。
但他還是在等。
又過了三天。
那天下午，他正在批奏摺。
忽然，肚子裡傳來一陣奇怪的動靜。
很輕。很輕。
像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他一下。
他愣住了。
手按在小腹上，一動不動。
又一下。
還是那麼輕。
但他感覺到了。
真的有東西在裡麵。
活的。
他坐在那裡，手按在肚子上，半天沒動。
趙公公在旁邊看著，小心翼翼地問：“陛下？陛下？”
蕭寒聲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趙公公從來沒見過。
不是冷。是……茫然。
還有點別的什麼。
“沒事。”蕭寒聲說，“你退下吧。”
趙公公退下了。
蕭寒聲一個人坐在禦書房裡，手還按在小腹上。
裡麵很安靜。
但他知道，那個東西還在。
活的。
他的。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麵對這件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個小瓷瓶，他再也沒拿起來過。
又過了幾天，顧清商來請脈。
診完之後，他看著蕭寒聲，問：“感覺到了？”
蕭寒聲沒說話。
顧清商點點頭：“那就是了。”
蕭寒聲終於開口了：“它……會一直動？”
顧清商說：“會。剛開始很輕，後麵會越來越明顯。有時候踢你一腳，你都能感覺到。”
蕭寒聲皺眉：“踢？”
顧清商笑了：“對。踢。說明它很有力氣。”
蕭寒聲沒說話。
但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有力氣好。
然後他又罵自己：好什麼好？它踢的是朕！
顧清商看著他，忽然說：“你在擔心它。”
蕭寒聲抬頭，冷冷地看著他。
顧清商沒退縮，隻是說：“你不用否認。我看得出來。”
蕭寒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朕隻是在想，怎麼處理這件事。”
顧清商點點頭：“想好了嗎？”
蕭寒聲沒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還是平的。
但他知道，裡麵有東西了。
一個他從來沒想過會有的東西。
一個會踢他的東西。
他忽然想問顧清商：它什麼時候會踢？疼不疼？它踢的時候，朕該怎麼辦？
但他沒問。
他隻是說：“明天再來。”
顧清商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蕭寒聲坐在那裡，手按在小腹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清商輕輕嘆了口氣，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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