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掉的孩子(一)
蕭寒聲做了一個決定。
但這個決定,他不承認。
顧清商問他:“你打算怎麼辦?”
他說:“朕還沒想好。”
顧清商點點頭,沒戳穿他。
但每天早上,蕭寒聲都會問一句:“今天怎麼樣?”
問的是孩子。
顧清商每次都說:“挺好。”
蕭寒聲就“嗯”一聲,繼續批他的奏摺。
顧清商在心裡數著:這是第七天了。他每天問,每天都說“挺好”,每天都沒提那瓶葯。
那瓶葯已經被他扔了。
扔的時候他沒告訴任何人。
就是那天晚上,他感覺到孩子在動之後,第二天早上起來,看見桌上那個小瓷瓶。
他拿起來,握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出門,站在廊下,把小瓷瓶扔進了池塘裡。
“撲通”一聲,沉底了。
趙公公在旁邊看著,不敢問。
蕭寒聲也沒解釋。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池塘裡的漣漪一圈一圈散開,直到平靜。
然後他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公公:“……是,陛下。”
蕭寒聲轉身回去了。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提過“打掉”這兩個字。
但他還是不承認自己留下了孩子。
顧清商每次來診脈,他都說:“朕隻是想知道它什麼時候死。”
顧清商就回一句:“它活得好好的。”
蕭寒聲就不說話了。
第十天,顧清商診完脈,說:“三個月了。”
蕭寒聲愣了一下。
顧清商說:“胎兒已經成形了。手腳都有了,心臟也跳得很好。”
蕭寒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你怎麼知道?”
顧清商說:“脈象。還有……”
他頓了頓,從袖子裡拿出一個東西。
是一個小喇叭狀的東西,木頭做的。
蕭寒聲皺眉:“這是什麼?”
顧清商說:“聽診器。我自己做的。可以聽到胎兒的心跳。”
蕭寒聲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不確定。
顧清商說:“想聽嗎?”
蕭寒聲沒說話。
顧清商等著。
過了很久,蕭寒聲開口了:“隨便。”
顧清商笑了。
他走過去,把那東西的一端貼在蕭寒聲的肚子上,另一端湊到自己耳邊。
聽了一會兒。
蕭寒聲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有點緊張。
“怎麼?有問題?”
顧清商抬起頭,把東西遞給他:“你自己聽。”
蕭寒聲接過來,學著他的樣子,一端貼肚子,一端貼耳朵。
一開始,什麼都聽不到。
隻有一些雜音,咕嚕咕嚕的,大概是腸胃蠕動。
然後,他聽到了。
“咚。咚。咚。”
很輕。很快。
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蕭寒聲愣住了。
那是心跳。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他自己的不是這個節奏。
是另一個心跳。
在他肚子裡。
活的。
他的。
他拿著那個木頭東西,一動不動地聽著。
“咚。咚。咚。”
顧清商在旁邊看著他,沒說話。
蕭寒聲聽了好久。
久到顧清商忍不住問:“聽夠了嗎?”
蕭寒聲回過神來,把東西還給他。
他什麼都沒說。
但他的手,又按在了小腹上。
顧清商把東西收起來,說:“現在它有心跳了。再過幾個月,它會動得更厲害。再過幾個月,它會聽到你說話。”
蕭寒聲抬頭:“聽到朕說話?”
顧清商點頭:“對。它會聽到外界的聲音。尤其是你的聲音。因為你離它最近。”
蕭寒聲沒說話。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按在小腹上。
他想:它能聽到朕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很久,他開口了。
“喂。”
沒反應。
他等了一會兒,又說:“你在裡麵老實點。”
還是沒反應。
他覺得自己有點傻。
但過了一會兒,肚子裡輕輕動了一下。
他愣住了。
然後他又說:“剛纔不是挺能跳的嗎?現在怎麼不跳了?”
又動了一下。
他看著黑暗中的帳頂,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他自己都沒察覺。
趙公公在外麵守夜,隱約聽見裡麵有人在說話。
他以為是陛下在自言自語。
他不知道的是,陛下在跟肚子裡那個“打不掉的東西”說話。
而且說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顧清商來診脈。
蕭寒聲坐在那裡,忽然問:“它什麼時候能聽到朕說話?”
顧清商看了他一眼,說:“大概四五個月的時候。”
蕭寒聲點點頭。
顧清商問:“怎麼?”
蕭寒聲說:“沒什麼。”
顧清商沒戳穿他。
但他知道,這個爹,已經開始真香了。
隻是他自己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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