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月
第五個月的第一天,蕭寒聲站在鏡子前,沉默了很久。
肚子已經很明顯了。
不是那種“吃多了”的明顯,是那種“一看就知道裡麵有個東西”的明顯。
他側過身,看著自己的側影。
弧線圓潤,把龍袍撐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他伸手按了按。
硬的。
不是胖的那種軟,是緊繃繃的硬。
裡麵那個,已經長大了。
他忽然想起顧清商說的話:“大概一個巴掌那麼大。”
現在應該不止了。
他低頭看著肚子,小聲說:“你是不是又大了?”
肚子裡動了一下。
他說:“朕問你話呢。”
又動了一下。
他說:“行,朕知道了。是你大了,不是朕胖了。”
趙公公在外麵等著,聽見裡麵又在自言自語,已經習慣了。
他現在知道了——陛下不是在背奏摺,是在跟小殿下說話。
雖然小殿下還沒出生。
但陛下已經在說了。
那天早朝,蕭寒聲坐在龍椅上,肚子把龍袍撐得有點緊。
大臣們偷偷看,但沒人敢問。
上次問“陛下是不是吃多了”那個,已經被調去守皇陵了。
誰還敢問?
但有一個人敢。
王相,三朝元老,從小看著蕭寒聲長大的。
退朝之後,他單獨求見。
蕭寒聲讓他進來。
王相進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陛下,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寒聲:“講。”
王相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陛下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蕭寒聲:“沒有。”
王相:“那陛下這肚子……”
蕭寒聲:“朕吃多了。”
王相看著他,眼神裡寫著:你騙誰?
但他沒戳穿。
他隻是嘆了口氣,說:“陛下,不管是什麼事,老臣都站在您這邊。”
蕭寒聲愣了一下。
王相繼續說:“老臣看著陛下長大,知道陛下從小就不容易。親爹不疼,親娘不愛,一個人在宮裡活到現在。老臣一直擔心,陛下會孤單一輩子。”
蕭寒聲沒說話。
王相說:“但如果陛下現在有了……有了自己的骨肉,那是好事。老臣替陛下高興。”
蕭寒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你怎麼知道?”
王相笑了笑:“老臣活了七十多年,什麼沒見過?陛下這肚子,不是吃出來的。”
蕭寒聲沒說話。
王相說:“老臣不問是怎麼來的。老臣隻想說,不管是誰的孩子,隻要是陛下的,就是大燕的皇嗣。老臣拚了這條老命,也會護他周全。”
蕭寒聲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
但他忍住了。
他隻是說:“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王相行禮,退下了。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蕭寒聲坐在那裡,手按在肚子上,低著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
王相忽然覺得,陛下好像沒那麼冷了。
那天晚上,蕭寒聲躺在床上,手按在肚子上。
他想起王相說的話。
“老臣一直擔心,陛下會孤單一輩子。”
他想:朕確實孤單一輩子。
從小就是一個人。
沒人疼,沒人愛,沒人真心對他好。
那個妃子?
她死得太早了。
那個謀士?
他親手推開的。
現在……
他低頭看著肚子。
肚子裡輕輕動了一下。
他想:這個,會一直陪著他嗎?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會。
他輕聲說:“喂,你會一直陪著朕嗎?”
肚子裡動了一下。
他問:“會?”
又動了一下。
他笑了笑。
“行。朕記住了。你要是反悔,朕饒不了你。”
肚子裡又動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
嘴角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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