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名字(二)
蕭念。
這個名字在蕭寒聲腦子裡轉了好幾天。
他每天都會默唸幾遍。
蕭念。蕭念。
批奏摺的時候念,吃飯的時候念,走路的時候念,睡覺前念得最多。
念著念著,他就想起那個謀士。
她叫林墨。
她死的時候,他什麼都沒做。
他當時坐在禦書房裡,聽著刑場的訊息傳來,手裡還握著筆。
他記得自己說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繼續批奏摺。
那天晚上,沒人陪他喝茶。
他一個人坐到深夜。
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坐那麼久。
現在他知道了。
他在想她。
隻是那時候他不承認。
現在他承認了。
他想:如果她還在,會不會喜歡這個名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他越來越想她了。
不是那種“偶爾想起”的想,是那種“每天都會想好幾次”的想。
有時候批著奏摺,忽然就想起她說過的話。
有一次她說:“陛下,您這輩子,有沒有信過什麼人?”
他說:“沒有。”
她笑了笑,沒說話。
現在他想:她笑什麼?
是在笑他可憐嗎?
還是在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現在知道了——他確實錯過了什麼。
錯過了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
這天顧清商來診脈,蕭寒聲忽然問他:“你相信人有前世嗎?”
顧清商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蕭寒聲沒回答,隻是說:“隨便問問。”
顧清商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見蕭寒聲的眼睛裡有血絲,眼底下有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
他說:“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
蕭寒聲:“還行。”
顧清商:“還行?還行眼睛怎麼是紅的?”
蕭寒聲沒說話。
顧清商嘆了口氣,說:“你問前世,是因為最近總想起什麼人吧?”
蕭寒聲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顧清商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他說:“我相信有前世。”
蕭寒聲抬頭看他。
顧清商說:“如果沒有前世,怎麼解釋有些人第一次見麵就覺得熟悉?怎麼解釋有些人明明沒見過,卻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蕭寒聲沒說話。
顧清商繼續說:“你最近是不是想起什麼人了?兩個?一個妃子,一個謀士?”
蕭寒聲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
顧清商笑了:“因為你看我的時候,有時候也會恍惚。好像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蕭寒聲沉默了。
顧清商說:“我不知道她們是誰,但我知道,她們對你很重要。”
蕭寒聲還是沒說話。
顧清商拍拍他的肩膀:“想她們就想吧。沒什麼大不了的。人嘛,總會想念一些失去的人。”
蕭寒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孩子名字,朕想了幾個。”
顧清商知道他在轉移話題,但沒戳穿。
“說來聽聽。”
蕭寒聲:“蕭念。”
顧清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蕭念。念,想唸的念。好聽。”
蕭寒聲:“你覺得好?”
顧清商點頭:“好。而且……”
他頓了頓。
蕭寒聲:“而且什麼?”
顧清商看著他,緩緩說:“而且這個名字,很適合你。”
蕭寒聲皺眉:“什麼意思?”
顧清商說:“你這一輩子,大概都在想念什麼人。以前你不知道,現在你知道了。”
蕭寒聲沉默了。
顧清商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診完脈,顧清商收拾東西準備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說了一句:
“那個謀士,如果知道你在想她,她會高興的。”
蕭寒聲愣住了。
顧清商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蕭寒聲一個人坐在那裡,很久沒動。
他不知道顧清商為什麼會這麼說。
但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那天晚上,蕭寒聲躺在床上,手按在肚子上。
他想起顧清商說的話。
“你這一輩子,大概都在想念什麼人。”
他想:朕在想誰?
那個妃子?那個謀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們看他的眼神,他忘不掉。
那個眼神,好像在對他說:你會後悔的。
他確實後悔了。
但他後悔得太晚了。
他低頭看著肚子,輕聲說:
“蕭念。你就是朕的念想。”
肚子裡輕輕動了一下。
他笑了笑。
“睡吧。明天再給你想個備用的。”
肚子裡又動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忽然又想起那個謀士的臉。
不,不是臉。
是眼神。
那個眼神,好像在說:下次見。
他想:還會有下次嗎?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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