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塞拉菲娜家族確實富庶,給養女的房間足夠寬敞。
整體色調是灰、黑、白三色構成的哥特風格,但基礎裝潢還算古典肅穆:深色的硬木地板,雕花的踢腳線,高高的天花板上有簡單的石膏線裝飾。
一扇大窗戶對著後花園,此刻拉著深灰色的厚重窗簾,隻留一條縫隙讓午後的光線斜射進來。
床是四柱床,帷幔是暗紅色的天鵝絨,此刻被收束在床柱上。
書桌靠窗,上麵整齊地擺放著羽毛筆、墨水瓶和一摞書籍。
書架佔滿了整整一麵牆,裏麵塞滿了各種書籍——從基礎的魔法理論到海洋生物圖鑑,從帝國歷史到詩歌選集,種類繁雜但排列有序。
這些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說相當有品位。
但細看那些裝飾品和小擺設的話,尤利西斯就大概能猜到小時候的洛蒂絲是什麼樣的審美了。
書桌一角擺著一個猴子的骷髏腦袋,清理得很乾凈,眼窩裏鑲著兩顆紫色的水晶,在斜射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置物架上放著一排玻璃罐,裏麵用防腐液泡著各種風乾的蜥蜴、蛇蛻、還有某種不知名小型海獸的胚胎,標籤上用工整的字跡寫著採集時間和地點。
書架頂層有一個巨大的水晶球,不是占卜用的那種,而是真正的透明水晶空泡,裏麵培育著一片熒光苔蘚,此刻在房間的昏暗光線下發出微弱的藍綠色光芒。
牆壁上掛著幾幅畫,不是肖像或風景,而是精細的解剖圖:一條烏賊的神經係統,一隻海星的內部結構,某種深海魚類的消化係統剖麵。
牆角立著一個展示架,上麵陳列著各種“藏品”:
曬成乾的蚯蚓(用樹脂封存)、一片儲存完好的霸王烏賊吸盤(邊緣的角質環清晰可見)、幾枚色彩斑斕的毒蛙標本、一把上了年頭腐朽生鏽的劍(標籤上寫著“海盜遺物,真實性存疑”)。
甚至還有一個微型的人體骨架模型,用某種小型哺乳動物骨骼拚接而成,穿著可笑的小小海盜服,坐在書架的一角“看書”。
房間很乾凈,沒有灰塵,顯然定期有人打掃。
所有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甚至可以說有種實驗室般的嚴謹。
但這種嚴謹反而讓整個場景更加詭異——就像走進了一個瘋狂科學家的書房,或者一個未成年女巫的工坊。
尤利西斯站在門口,沉默了整整十秒。
洛蒂絲緊張地看著他,雙手在身側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感覺到臉頰的灼熱,甚至能聽到意識深處蒂莫斯卡壓抑的輕笑聲。
終於,半龍法師開口了。
“哈,”他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然後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上揚,“小豆丁,你要不說的話,我還以為我進了某個老資歷巫師的地界兒呢!”
尤利西斯走進房間,步伐緩慢,像在參觀某個奇特的博物館。
他先走到書桌前,俯身仔細觀察那個猴子骷髏:
“眼窩裏鑲紫水晶?這品味很獨特。你是想讓它看起來更神秘,還是單純覺得紫色好看?”
“紫色是我眼睛的顏色,”洛蒂絲悶悶地說,跟著他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我覺得……很相配。”
“確實相配,”尤利西斯點頭,然後轉向窗台上的玻璃罐,“這些是你自己處理的?防腐液配方掌握得不錯,組織儲存得很完整。
這條蛇蛻——是海蛇吧?科羅斯郡近海常見的那種藍環海蛇?”
“嗯,十歲的時候在海灘上撿到的。那時候剛開始學基礎鍊金術,就用它練手了。”
尤利西斯走到水晶球前,彎下腰仔細觀察裏麵的熒光苔蘚:
“這東西培育得真挺好。熒光苔蘚對光照和濕度很敏感,你能把它養在封閉的水晶球裡還保持活性,說明魔法控製能力打小就不錯。”
他直起身,環視整個房間:
“說實話,比我預想的要專業得多。我以為會是那種幼稚的、堆滿廉價恐怖玩具的房間。但這些——”
他指了指牆上的解剖圖、展示架上的標本、書架上那些顯然被反覆翻閱的專業書籍,“這些是一個真正對生命和魔法感興趣的研究者的收藏。”
洛蒂絲愣住了。
她以為尤利西斯會嘲笑她,會調侃她奇怪的品味,會像其他人第一次進她房間時那樣露出微妙或尷尬的表情——因為這一點兒都不淑女。
但他沒有。
他在認真觀察,認真評價,甚至……在認可。
“你不覺得奇怪嗎?”
哥特少女輕聲問,聲音裡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其他女孩的房間都是洋娃娃、漂亮裙子、歌劇明星海報。而我這裏……都是這些東西。”
尤利西斯轉過身,走到洛蒂絲麵前,微微俯身,讓視線與她的齊平。
“奇怪?奇怪嗎?”他重複這個詞,然後搖搖頭,“不,這不奇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興趣和天賦。亞歷克斯小時候喜歡鼓搗各種機械,還特別愛寫書,尤其鍾愛寫演說稿。嘉芙蓮小時候夢想當騎士,天天到林子裏找亞龍打架,一開始被亞龍攆著跑,後來一拳一個都遊刃有餘。”
“而我呢,我喜歡看書,喜歡研究魔法,喜歡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不出去,一出去就去揍白龍,跟著小夥伴們和白龍乾架。我的房間小時候堆滿了書和捲軸,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母親總說我的房間像個被龍捲風掃過的圖書館。”
尤利西斯直起身,重新環視房間:
“所以你看,每個人都有自己‘奇怪’的地方。你的‘奇怪’隻是更具象化一些。而且你的房間很整潔,東西都分類放好,比我的房間整齊多了。”
洛蒂絲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感到一種陌生的情緒在胸口湧動——不是尷尬,不是羞恥,而是一種……被理解的釋然。
這麼多年,她一直覺得自己的興趣是怪異的、不被接受的。
同學們不理解她為什麼喜歡解剖圖和標本,老師們雖然認可她的能力但總覺得她“性格孤僻”,連養父母雖然支援她也偶爾會流露出擔憂。
但尤利西斯就這麼自然地接受了。
“而且,”尤利西斯忽然笑了,走到那個穿著海盜服的骨架模型前,“這東西還挺可愛的。你給它穿衣服的時候多大?十歲?”
“……九歲半,那是我第一個完整拚接的骨架。用老鼠骨頭做的,衣服是讓女僕幫忙縫的。”
“手藝不錯,所以現在能給我詳細介紹一下你的收藏了嗎?”
“嗯哼,如果你想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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