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可以嗎?”
糖豆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順手就從旁邊的小書架上抽出一本厚重得可以當磚頭使的硬皮書。
封麵上赫然印著一行燙金大字:《亡靈飼養技巧彙編(帝亡會·新編第三版)》。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從入門到入土,亡靈飼養者的必備寶典!”
(順帶一提,這個所謂的“帝亡會”,全稱是泰卡斯帝國亡靈法師總工會,一個在帝國官方登記註冊、致力於規範亡靈法術研究與應用、促進亡靈相關產業健康發展的半官方組織。
他們編纂出版的這一套叢書,以內容詳盡、條理清晰、且充滿了各種冰冷的技術細節和注意事項而聞名,厚實程度足以讓任何初學者望而生畏,字小得如同蠅頭,排版緊密,生怕浪費一點紙張空間。)
糖豆顯然已經對這本書下了不少功夫,她熟練地翻到其中做了記號的一頁,纖細的手指指著一段用加粗字型標出的段落,語氣認真又帶著點求證意味地念道:
“先生你看,這裏明確寫著呢——‘在特定條件下,對於能量層級較低、靈性受損或需要建立深度聯絡的亡靈個體,飼養者可以考慮使用自身經過處理的血液作為輔助能量源與靈性橋樑。
血液作為生命與魔力的重要載體,其蘊含的生命資訊與魔力特質有助於提升亡靈對飼養者的基礎親和度(備註:基於能量依賴與本能層麵的‘好感’或‘熟悉感’,亦可視為某種食慾的定向滿足),並可加速其能量積累與靈性修復程式。’”
唸完這一段,糖豆抬起頭,看著亞歷克斯依舊緊鎖的眉頭,繼續用她那特有的軟糯卻堅定的語氣解釋道:
“糖豆想著,爸爸媽媽現在隻是一階亡靈,靈性幾乎消散,渾渾噩噩。
如果……如果糖豆用一點自己的血,配合書上說的那些能量調和與引導方法,能幫助他們更快地積累能量,提升境界……
是不是就有一點點可能,讓他們更快地恢復記憶呢?哪怕隻是一點點模糊的感覺也好呀。”
“這種情況,歷史上應該也是有過的吧?亡靈進化過程中,伴隨著能量層級的提升,偶爾會喚醒一些生前的碎片化記憶或本能……”
少女雖然是疑惑的語氣,像是在向丈夫和書本尋求雙重確認,但那雙明亮的眼眸裡卻閃爍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光芒。
她似乎從未真正深入考慮過“失敗”這個選項,或者說,她主動遮蔽了那些悲觀的可能性,隻專註於那條她認為充滿希望的路徑。
“理論上的確有那種可能,糖豆,”
“但那種概率……實在是微乎其微,渺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亡靈階位的提升主要依靠陰屬效能量的積累和環境溫養,靠自身血液……效果微弱且不穩定,更重要的是,這會持續消耗你自身的生命力!
這代價太大了,得不償失——儘管那點生命力可以自然恢復。”
“希望渺茫但不代表完全沒有希望呀先生!”
“先生以前不是經常說嘛——‘在任何看似絕望的逆境之中都不應該輕易放棄希望,哪怕那希望如同風中之燭也要儘力去守護’!
先生說的,糖豆一直都記得呢!”
得,亞歷克斯感到一陣熟悉的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無力感。
他那些用來激勵同伴鼓舞士氣的大道理,被妻子用在此情此景竟然顯得如此……“正確”且難以反駁。
看著丈夫被自己噎住的模樣,糖豆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了,語氣變得更加微妙,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還是說……先生其實心裏,並不那麼希望我們的爸爸媽媽能夠有機會恢復哪怕一點點靈性,而是更願意他們就一直保持著現在這樣……渾渾噩噩無知無覺的狀態呢?”
這一招可謂是“反將一軍”。
說“希望”,那就是承認糖豆的做法有其追求希望的價值;
說“不希望”,那豈不是顯得他這個兒子對父母太過冷漠,甚至……不孝?
然而,亞歷克斯畢竟是智慧與實力並存的勇者,哪會這麼輕易就掉進妻子看似天真的語言陷阱裡?
他沒有直接回答那個“希望與否”的問題。
男人向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本書,也不是去製止她,而是充滿憐愛地放在了糖豆那頭柔順雪白的長發上,動作輕柔地摩挲著。
“我心疼你,糖豆。”
這簡單的幾個字,比任何道理和反問都更有力量。
“你沒有必要做這麼多,也無需這般急功近利。”
“我們的時間還很長,非常長。你的丈夫我也從不是那種心靈軟弱、承受不住遺憾和等待的傢夥。我隻是擔心你的身體,糖豆。”
他不在乎什麼“孝道”的帽子,也不在乎外界可能如何看待,他在乎的始終是眼前這個女孩的健康與平安。
糖豆感受著丈夫手掌的溫度和那份沉甸甸的關切,心中的小得意和狡黠瞬間被一股暖流衝散。
少女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臉上的表情軟化下來,露出了軟綿綿的安撫笑容。
“安心啦,先生~”
她反手握住亞歷克斯放在自己頭上的大手,用自己微熱卻柔軟的小手包裹住他寬厚的手掌,
同時背後那對收攏著的蝠翼,輕輕向前合攏,將亞歷克斯的上半身溫柔地包裹在其中,形成一個隻有他們兩人的小小空間。
“糖豆真的沒事的啦!你看,糖豆的癒合能力可快了,就算不用治癒魔法,這點小傷口一會兒就自己長好啦!而且……”
“而且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糖豆總感覺身體裏……漲漲的,好像魔力迴路又在發育,或者多了些什麼似的。
偶爾放出一點點血來,反而覺得……身體輕鬆了不少,還挺舒服的。”
她怕亞歷克斯不信,又趕緊強調:
“真的!糖豆不是小孩子啦,糖豆心裏當然有數的!
如果感覺有一點點不舒服,或者對身體有不好的影響,糖豆自己肯定會立刻停下來的!
糖豆才捨不得讓先生擔心呢!”
這番話半是解釋,半是撒嬌。
“而且呀,先生要明確一個事實哦!”
“現在可不是以前先生單方麵照顧糖豆的時候!現在是糖豆照顧先生、照顧我們這個小家的時候了!”
“家裏的事兒,爸媽的事兒,得聽咱糖豆的!
先生在外麵處理大事很厲害,但照顧家這種精細活兒,要服從妻子的安排!”
這番“宣言”說得理直氣壯,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親昵。
她避開了“對錯”之爭,轉而強調了家庭角色的分工與自己的“主權範圍”。
亞歷克斯被妻子這突如其來的“一家之主”架勢和那番歪理弄得哭笑不得,但心中那最後一絲氣惱和擔憂也在她溫暖柔軟的蝠翼包裹和理直氣壯的“歪理”中徹底消散了。
他能說什麼呢?
麵對這樣一個全心全意為你、為這個家著想,又如此“有主見”的妻子,除了妥協和更加細心地看顧,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好好好……聽你的,都聽你的。”
“我的小管家婆。但是……一定要答應我,有任何不對勁,馬上告訴我,不許硬撐。”
“嗯!當然!”
糖豆在他懷裏用力點頭,笑得眉眼彎彎,背後的蝠翼開心地微微扇動。
不遠處,全程圍觀了兄嫂“交鋒”過程的嘉芙蓮,默默地端起已經涼透的熱可可喝了一口,努力壓下嘴角瘋狂上揚的衝動,同時在心裏為自己的老哥點了一根蠟,又為嫂子豎起了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這軟硬兼施、以退為進、偷換概念、最後再用溫情和“主權”一錘定音的“戰術”,簡直無懈可擊。
自家這位看似軟萌的嫂子在“管理”老哥這方麵絕對是天賦異稟無師自通的大師級人物。
看來糖豆嫂子其實跟老哥一樣,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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