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車廂的縫隙滲了進來,在我腳邊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那水窪映照著我略顯疲憊的臉,隨著馬車的顛簸不停晃動著。
我挪了挪腳,繼續在顛簸中書寫。
前方的路,還很長,很泥濘。
我望向窗外,雨幕依舊,彷彿永遠都不會停歇。
大概過了二十多天,期間大雨停了兩個小時——我太清楚了,那兩個小時裏我瘋了似地呼吸不那麼濕潤的空氣。
我像條擱淺的魚一樣張大嘴巴,貪婪地吞嚥著這難得的、帶著泥土芬芳的乾燥氣息。
並儘可能的催動我不那麼拿手的魔法,打算弄點小火苗來烘乾我的衣服——其實隻是一條短褲而已,我已經習慣裸著了。
畢竟在這種潮濕環境裏,穿再多衣服也隻會增加發黴的麵積。
但即便如此回饋我的也隻有兩縷青煙——這裏的魔力混亂,至於元素......瞧瞧這地方的水和雨吧。
我沮喪地看著指尖冒出的微弱煙霧,它們很快就被潮濕的空氣吞噬了。
“好吧,至少證明我的魔法還沒完全生鏽,也沒忘了施法的咒語。”
我自我安慰道,雖然這安慰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途中,我經歷了三個旅店,並進行了很多補給,生怕物資和藥物不夠用。
每次離開旅店,我的馬車都會沉甸甸的,連我的儲物戒指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我嘗試著跟店家打探訊息,但大概是因為這裏已經太偏遠了,通用語已經用不了了。
我比手畫腳了半天,對方還是一臉茫然,這讓我感到十分挫敗。
可這難不倒威德爾,還記得我怎麼說來著?
我得意地挺起胸膛,儘管周圍沒人欣賞我的自豪。
我是個道格人!
我是個亞人!
嘿!
給我記住這一點!
我對著空氣揮舞著拳頭,彷彿在向某個看不見的觀眾宣誓。
這裏的亞人語方言味兒很重,摻雜著蜥蜴人特有的“嘶嘶”聲,但姑且還可以理解。
我努力模仿著那種帶著嘶嘶聲的語調,雖然聽起來可能像條漏風的蛇。
當那個名為“木頭”的民宿小老闆得知我要去叢林深處尋找離群索居的斯普林人時,他的眼中流露出了摻雜著疑惑、同情和不知所謂的複雜眼神。
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尾巴不安地拍打著地板。
“老兄”,他這樣說道,他用帶著鱗片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地是哪兒,但你為什麼想不開去找那些神神叨叨的傢夥?
他們住在最潮濕的沼澤深處,吃的東西看起來像腐爛的樹根,說話的方式就像在念詛咒!
我上次不小心闖進他們的地盤,他們圍著我跳了整整一晚上的舞,嘴裏還念念有詞,嚇得我三天沒睡好覺!”
神神叨叨?
我要找的可就是神神叨叨!
我在心裏默默回應,臉上保持禮貌的微笑。
天知道帝國為什麼會派給我一個【收集斯普林人的民族傳說與神話故事】的任務!
我暗自腹誹,這任務聽起來更像是民俗學者該乾的活,而不是一個赤金階的。
但既然接了,那我就要負責到底。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堅定了信念。
木頭老兄很健談,他嘰裡呱啦手舞足蹈,情至深處甚至還來回踱步跺腳,雙手攤開向我展示他無可奈何的姿態。
他的尾巴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搖擺,差點打翻桌上的油燈。
據他所述,這附近的叢林裏有一個約莫五十人規模的斯普林小部落生存著,他們不怎麼和外人接觸,而且離群索居晝伏夜出——雖然他們都是好人,但生活習慣確實有點問題。
他壓低聲音,彷彿怕被什麼人聽見:
“他們晚上活動的時候,眼睛會發出幽幽的綠光,就像沼澤裡的鬼火一樣!有一次我半夜起來解手,差點被他們嚇暈過去!”
這群斯普林人操著的是一種很古樸原始缺乏新詞和變化的亞人語,聽他們說話就像是在聽古語詩歌一樣——明明哪個詞都能理解,但偏偏連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他模仿著斯普林人說話的腔調,那聲音既古老又神秘:
“月亮...河流...祖先的呼吸...呃,後麵我就完全聽不懂了!”
所以木頭老兄不太喜歡跟斯普林人打交道,對他們敬而遠之,而且聽他說附近的傳說故事裏還流傳著斯普林人很可能跟血族有一定的聯絡。
說到這裏,他緊張地環顧四周,然後湊近我小聲說:
“有人說他們在月圓之夜會舉行奇怪的儀式,喝一些紅色的液體...當然,我隻是聽說,我可沒親眼見過!”
對此,我隻是笑笑,然後默不作聲的把這一情報寫在我的本子上。
我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記錄下這個有趣的傳聞。
儘管這故事聽起來更像是這傢夥道聽途說外加添油加醋胡謅的——畢竟道格人裡到現在也有喝生血的傳統,隻是最近不怎麼時興了而已。
至於是不是真的和血族有一定的聯絡?
這是帝國裡的魔法師和學者才該研究的事情,不是一個偵探,至少不是一個嗅者應該操心的問題。
我合上筆記本,決定不讓這些未經證實的傳聞影響我的判斷。
我跟木頭老兄聊得很開心,他說他早年也生活在叢林裏,但是近年來往南境做蟲子生意的商人越來越多,他也就開了這家小民宿,順道兜售一些家裏炮製的蟲子。
他熱情地向我展示他的收藏,那些瓶瓶罐罐裡裝著各式各樣曬乾的昆蟲。
昆蟲是南境的致富經,這裏的炎熱氣候讓幾乎所有魔法植株都顆粒無收,但是各種帶著神奇效果的蟲子卻是層出不窮。
其中有一味他擠眉弄眼地推薦給了我,說什麼可以增強那方麵的效果。
他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個精緻的小木盒,裏麵裝著幾顆黑乎乎的丸子。
老天!
我纔不會信!
我擺手拒絕,臉上卻不由自主地發燙。
第二天起床那玩意兒仍然頂的我得彎著腰走路才行......
我決定返程時的時候捎上一些——給我爹的。
我在心裏默默盤算著,這倒是個不錯的禮物藉口。
我纔不需要這些東西。
我堅定地告訴自己,同時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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