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高了音量,雖然依舊剋製,但其中蘊含的怒意和……更多的是擔憂與後怕:
“我提醒過你多少次?!在發情期來臨前的三到五週,就必須嚴格控製飲食,絕對不能再碰辛辣刺激的食物,尤其是火鍋那種重油重辣的東西!
那會嚴重刺激你的肉體和內臟,極大加劇發情期痙攣發作的概率和痛苦程度!你哪一次認真聽進去了?!嗯?”
她不是心疼那消耗掉的兩三年壽命。
那些“代價”在她決定施展【生機轉移】時,就已經被放在了天平上,且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犧牲的一端。
她憤恨的,是安卡這種對自己身體毫不在乎、任性妄為的態度!
是那種明知道後果,卻依然抵擋不住一時口腹之慾的僥倖心理!
都什麼時候了,身體都這樣了,還惦記著吃火鍋?!
“我……我知道錯了……”
安卡被訓得縮起了脖子,耳朵徹底耷拉下來,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在身後。
她嘴唇囁嚅了幾下,看著阿黛爾明顯動了真怒的臉,最終還是垂頭喪氣地低下頭,整個人跪坐在床榻上,雙手放在膝頭,像一隻做錯了事、被雨水淋得透濕、等待著主人發落的小貓咪,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認罪”和“可憐”的氣息。
“……”
看著她這副模樣,阿黛爾胸中的怒火如同撞上了棉花,無處著力,最終化為一縷無奈的嘆息。
“……真拿你沒辦法。”
她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下來,但眉宇間依然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黯然。
“安卡,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處理髮情期痙攣,希望不會有下一次。”
她站起身,理了理並沒有褶皺的法師袍下擺。
“既然你沒事了,疼痛也緩解了,那……”
她的聲音平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疏離,“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會讓白刃給你送些清淡滋補的餐食過來。”
說完,她轉過身,準備離開。
繼續待在這裏,還有什麼必要呢?
該做的她已經做了,該說的(至少能說的)她也說了。
安卡需要的是靜養,而她自己……或許也需要一點空間,來消化那生命流逝帶來的空洞感,以及那更深層次的、求而不得的孤寂。
是的,她有點認命了。
儘管前段時間,她與帝都那群難纏的魅魔達成了協議共識,讓對方“承認”了她作為安卡“正妻”的身份——這更像是一種利益交換下的黑色幽默,而非情感的歸屬。
但在安卡心裏,她阿黛爾,恐怕始終隻是那個“最好的朋友”,那個可以依賴、可以信任、但絕不可以跨過那條底線的“青梅竹馬”。
安卡一直在抗拒,抗拒她以“愛人”的身份真正闖入她的生活,佔據那個特殊的位置。
所以,久留無益。
徒增傷感罷了。
她習慣了將情感埋藏在理智與魔法之後,此刻離開,至少能維持表麵的平靜與尊嚴。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時——
“能不能……別走?”
身後,傳來一個細微的帶著猶豫和一絲顫抖的聲音。
阿黛爾的背脊幾不可察地僵直了。
她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指停頓在半空,沒有落下。
房間裏一片寂靜,隻有壁爐火苗的劈啪聲,和她自己忽然變得有些紊亂的心跳聲。
“……你說,什麼?”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乾澀得像是沙礫摩擦。
她沒有回頭,彷彿不確定剛才聽到的是不是幻覺。
短暫的沉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稍微清晰了一點點,但依然帶著病弱的柔軟和不確定:
“能不能……不要走?”
阿黛爾緩緩轉過身。
床頭燈昏暗的光線下,安卡依舊跪坐在床上,雙手緊緊攥著被子。
她沒有看向阿黛爾,眼神躲閃著,望向窗邊的黑暗角落。
此刻的她,沒有了平日裏的活力四射與狡黠靈動,蒼白的臉色、微蹙的眉頭、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濕潤的眼眸,反而為她平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病弱美感。
那雙琥珀色的貓瞳,在燈光映照下,濕漉漉的,像是剛剛哭過,又像是含著未落的淚光,如同兩顆浸在泉水中的、光彩流轉的寶石,閃爍著脆弱而動人的光芒。
她就那樣坐在那裏,沒有更多的言語,隻是用那雙眼睛和那句簡單的挽留構築了一道無形的繩索,絆住了阿黛爾離去的腳步。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靜止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幾分鐘。
阿黛爾嘴角極其勉強地向上扯動了一下,試圖形成一個微笑的弧度,但那笑容看起來疲憊而脆弱,甚至帶著一絲苦澀。
“……早些休息吧,安卡。”
她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之前更加低沉,“晚安。”
而沒有回答“走”或“不走”。
阿黛爾走上前,在安卡微微怔愣的目光中,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揉了揉她柔軟的雜色發頂,指尖拂過那對依舊耷拉著的、溫暖的貓耳。
“劇痛期結束之後,更該多多靜養纔是。”
“我就不打擾你了。如果……之後又開始疼痛,或者有任何不舒服,隨時聯絡我,也不遲。”
她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擰開門把手,側身走了出去,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哢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隔絕了兩個空間。
房間內,安卡依舊保持著跪坐的姿勢,怔怔地看著緊閉的房門,良久,才垂下眼簾,極輕地應了一聲,也不知門外的人是否還能聽見:
“……嗯,好。”
她慢慢滑進被窩,將自己蜷縮起來,臉頰埋進還殘留著阿黛爾身上淡淡冷冽香氣的枕頭裏。
小腹的隱痛依舊存在,但似乎……沒有剛才那麼難以忍受了。
門外,走廊的陰影中,阿黛爾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墨黑的髮絲垂落頰邊,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精心維持的色澤深處,有那麼一絲揮之不去的灰白悄然流轉,又歸於沉寂。
她沒有立刻離開,隻是在門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才邁開步子,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走廊盡頭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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