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聲道,“讓他們被獸人俘虜,輾轉賣到我們帝國,成為契約勞工、工坊學徒、甚至是經過考覈後獲得自由民身份……無論如何,這結局,遠比繼續留在卡爾尼亞商業聯邦裡‘生活’要好得多。”
兩人的看法在此高度一致。
原因無他,卡爾尼亞商業聯邦表麵上是繁榮自由的人族城邦聯盟,崇尚貿易與金錢,但其深層肌體早已被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血族侵蝕滲透得千瘡百孔,其程度比起之前被亞歷克斯和糖豆清理過的安薩斯公國,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血族,自從上次的剿匪戰爭被聯軍擊潰,核心力量退守西方‘血都’後,就陷入了事實上的分裂。西部的殘餘以‘猩紅長老’海瑟為核心,蜷縮在血都及周邊領地,舔舐傷口,自立門戶,相對沉寂。
但東境的血族……那些頑固的、不甘心失去地上世界影響力的古老家族和派係,則形成了所謂的‘五老聯盟’。”
“他們沒有選擇像海瑟那樣固守一隅,而是採取了更隱蔽、也更危險的道路——繼續依託人族社會,作為影子裏的統治者。
選擇經濟繁榮、政治鬆散、內部矛盾重重的卡爾尼亞商業聯邦作為新的溫床和試驗場,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塞納德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帝王的冷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所以,這次獸人南下襲擾卡爾尼亞,對我們來說,並非全然是壞事。甚至從某種殘酷的角度看,算是一次‘外力清創’。
生活在卡爾尼亞的絕大多數普通人族,名義上是自由民或僱工,實則早已淪為血族暗中控製的財產。
他們不僅要承受商業聯邦內部固有的壓榨,時不時還要在深夜被‘徵稅’——成為那些吸血鬼貴族維持生命力與魔力的‘血包’。
那種生活,與被明碼標價的奴隸相比,恐怕在尊嚴和生存保障上,並沒有本質區別,甚至更加絕望,因為連反抗的目標都隱藏在層層帷幕之後。”
作為泰卡斯帝國的皇帝,塞納德擁有太多隱秘的渠道和手段去瞭解鄰國的真實內政。
帝國與卡爾尼亞之間雖然隔著中央山脈,商業往來也不算密切,但對於這種涉及潛在威脅(血族)和重大人道危機的情報,帝國情報網路從未放鬆過監視。
“但即便如此,在這樣一片黯淡的圖景裡,我仍然收到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好訊息’的情報。”
“哦?”
亞歷克斯被提起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是什麼?”
塞納德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嘴角噙著的笑意加深,眼神中閃爍著“就知道你會好奇”的光芒。
“鐵爾森的那個公主,你還有印象麼?今年夏天,她曾作為鐵爾森王國的使者,參加過出使帝國的國事訪問。”
亞歷克斯的眉梢動了一下,記憶迅速被喚起。
鐵爾森王國,位於大陸東部偏南,與卡爾尼亞接壤,同樣屬於東方諸國範疇,但國情略有不同,以盛產優質木材、礦石和擁有茂密叢林著稱,民風也相對彪悍一些。
“有印象。”
“一個……很有野心的女人。表麵上遵循著舊式貴族公主的禮儀,但眼神藏不住東西。我記得她叫……海瑟薇?手段和心機都不缺,懂得隱忍,也懂得在關鍵時刻抓住機會。
怎麼,難道在鐵爾森那片以古樹和藤蔓聞名的叢林裏,真的……長出了我們帝國的槍炮和盔甲?”
他的語氣帶上了玩味,顯然已經猜到了塞納德所指。
塞納德哈哈一笑,指了指亞歷克斯:
“你看,你這不是都猜到了麼?還用得著我再多說?
沒錯,根據‘影’從東方傳回的最新密報,鐵爾森王國境內,特別是與卡爾尼亞接壤的邊境區域,近半年出現了來源不明但製式精良的武器裝備流通,訓練方式也出現了明顯的非本土的體係化痕跡。
雖然做了偽裝,但核心瞞不過我們的眼睛。
那位海瑟薇公主,或者說她所代表的勢力,看來並沒有老老實實地待在她們腐朽的宮殿裏繡花。”
亞歷克斯也笑了起來,“你這老小子……”
“看來東邊,確實是該亂上一亂了。獸人南下搶掠血族的糧倉,鐵爾森那位不甘寂寞的公主暗中積蓄力量,覬覦著鄰國的混亂……而我們,”
男人端起茶杯,向塞納德示意了一下,“隻需要坐在中央山脈的這一側,確保我們北方的長城穩固,然後……靜靜地觀察,適時地,從洪流中撈出我們需要的東西,或者,輕輕推一把我們想要的方向。”
塞納德也舉起了自己的杯子,兩個杯沿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為了帝國的利益。”
塞納德低聲道。
“也為了,少死一些無辜的人。”
亞歷克斯補充道,將杯中已溫的淡茶一飲而盡。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兩位決策者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窗外,帝都的夜色正濃,而大陸東方的風暴,似乎已在遙遠的黑暗中醞釀起了第一道閃電。
————
大陸歷1234年的深冬,北風格外凜冽,卷著冰渣掠過中央山脈嶙峋的峰脊。
往年這個時候,大陸各族多在為越冬儲備和年終節慶忙碌,然而這一年,一道裹挾著血與火的寒流,自北方荒原悍然南下,打破了冬日虛假的寧靜。
獸人酋長國以“卡爾尼亞商業聯邦長期進行不正當商品傾銷、惡意哄抬邊境必需品物價,嚴重損害獸人族群利益與尊嚴”為由,正式對卡爾尼亞宣戰。
檄文用詞粗糲卻直指要害,充滿獸人式的憤怒與務實。
冬月第81日,蓄勢已久的獸人【戰刃】軍團藉助對霍瑪依小道地形的隱秘勘察與嚴冬時人族守備的鬆懈,如一把淬毒的匕首,悄無聲息卻又迅猛地越過了被視為天險的中央山脈隘口,奇襲卡爾尼亞西北邊境的塞洛斯領。
塞洛斯領的守軍和領主老爺們還沉浸在年終財報的利潤和暖爐旁的美酒中,對突如其來的攻擊毫無準備。
獸人狼騎兵的呼嘯與戰刃軍團戰士狂暴的衝鋒瞬間撕裂了邊境脆弱的防線。
火光、慘叫、兵刃碰撞與建築物倒塌的聲音,取代了往日的商隊駝鈴與市集喧嘩。
冬月第85日,抵抗零星而無力,塞洛斯領全境淪陷。
獸人大軍並未停留享受戰利品,戰爭機器高效運轉。
【戰刃】軍團稍作休整,留下部分兵力控製要道、清剿殘餘並蒐集物資,主力則繼續沿著商路向南,劍指下一個目標——塞默爾領。
與此同時,另一支以重灌騎兵和攻城器械為主的【戰錘】軍團如同沉重的鐵砧,從側翼向東碾去,目標是格魯領。
兩路大軍,一快一重,形成清晰的鉗形攻勢,最終目標直指卡爾尼亞北方最大、最富庶的城市,被譽為“金庫門戶”的【森托城】。
獸人的戰略意圖明顯:快速分割,重點選破,直取核心,以戰養戰。
冬月第86日,倉皇失措的卡爾尼亞商業聯邦民選國王向包括鐵爾森在內的所有東方諸國發出了緊急求援信使。
然而,回應者寥寥。
東方諸國各懷心思:有的畏懼獸人兵鋒,隻想緊閉門戶;有的與卡爾尼亞素有商貿齟齬,樂見其倒黴;有的內部紛爭不斷,無力他顧。
冰冷的現實揭示了這片土地上鬆散聯盟的脆弱本質。
然而,在一片沉默與推諉中,一個聲音出乎意料地響起,堅定而清晰。
鐵爾森王國公主,海瑟薇·依法特裡克·鐵爾森,在王國議政廳前,麵對憂心忡忡的貴族和惶惶的民眾,宣佈將“揮師北上,驅逐韃靼,以衛人族疆土與商道之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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