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克斯總結道,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的確如此。”
塞納德證實了他的猜測,“或許在龍牙一世看來,東方諸國和我們帝國再怎麼製度不合、理念衝突,好歹都是人族。按照一些古老的騎士小說裡的套路,‘大難臨頭’,同族之間總該‘守望相助’吧?”
“但他大概是沒有仔細研究過,人族內部流傳的另一句更現實的話——”
亞歷克斯介麵道,聲音平靜卻透著冷意。
“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恨。”
塞納德幾乎同時說出了這句話,語氣裡難免帶上了些許幸災樂禍的語調,“這一點,放在國家製度和意識形態的對抗上,同樣適用,甚至更加**裸。”
最近,他的長子凱撒因激進思想受挫而自戕未遂,鬧得滿城風雨;帝國中南部又遭遇罕見的凍災,救災維穩、物資排程讓他焦頭爛額。
塞納德已經很久沒有機會像現在這樣,帶著一種俯瞰棋局、坐看風雲的輕鬆心態來談論一件可能引發地區動蕩的大事了。
泰卡斯帝國,由勇者領導建立,歷經演變,形成的是高度中央集權、以法典治理、逐漸廢除舊式貴族特權、發展魔導工業與國營資本的強權國家。
而山脈以東的諸國,大多仍固守著保守落後的奴隸封建製,王權與貴族領主權力交織,殘忍的奴隸製仍是社會經濟的重要基石,思想封閉,技術停滯。
雙方在根本製度、社會理念和發展道路上幾乎背道而馳,互相視對方為“文明的歧路”和“必須糾正或消滅的隱患”。
若非被高聳入雲、難以大規模穿越的中央山脈天然阻隔,泰卡斯帝國和東方諸國之間,恐怕早就不是邊境摩擦那麼簡單,而是“把狗腦子都打出來”的全麵戰爭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亞歷克斯問道,其實心中已有答案。
“讓他們去南下吧。”
“我們就在西邊,好好看這場樂子。
如果龍牙一世真的把東方諸國當成軟弱可欺的肥羊,那毫無疑問,他是要吃大虧的——東方那幫貴族老爺們打仗或許不太行,但勾心鬥角、儲存實力、禍水東引的本事可都不小。
獸人想輕易撕下一大塊肉,也得崩掉幾顆牙。”
他稍稍停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繼續道:
“我們的策略就是:坐山觀虎鬥,作壁上觀。非但不要出手乾預,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悄悄伸手,把水攪得更渾一些。
比如,暗示某些東方國家,可以向更東邊或者沙漠求援;或者,讓我們的商隊,‘不小心’泄露一些關於獸人各部族之間矛盾的小道訊息……”
亞歷克斯靜靜地敘述著,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幽微而銳利的輝光。
那並非純粹武者應有的熾熱戰意,也不是聖徒般的悲憫,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冰冷、近乎於政治生物般的權衡與冷酷。
那確實不像是尋常意義上,那些傳奇故事裏描繪的光芒萬丈的【勇者】應該露出的眼神。
“哈哈哈!”
“對,就是這個眼神!亞歷克斯,你有點像我剛認識你時的樣子了。歡迎回來,歡迎你……人性的那一部分回歸~”
亞歷克斯沒有回應這句評價,隻是淡淡地說:
“具體的外交應對方案和邊境監視等級提升的建議,我會在明天日出前形成書麵報告,通過加密渠道送達你的書房。”
“好,我等著。”
塞納德收斂了笑聲,“另外,私人建議,你家那位小糖豆……氣性看來不小。
獸人使團來得也算是個機會,帝都到時候會有些熱鬧,或許可以帶她來散散心?
總悶在家裏,火氣可消不下去。”
“……我會考慮。”
亞歷克斯結束了通訊。
書房重新陷入寂靜。
魔晶燈的光冷冷地照著桌上攤開的地圖,北方是標註著獸人部落符號的荒原,東方則是顏色各異、邊界曲折的諸國板塊。
亞歷克斯的目光在地圖上遊移,最終落在代表泰卡斯帝國的那一大塊區域。
家庭的摩擦,邊境的威脅,東方的亂局,帝國的策略……千頭萬緒交織在一起。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小團白霧,迅速消散。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了。
另一邊。
通訊水晶的光芒暗下去,書房內重歸安靜,隻剩下魔晶燈恆定而柔和的光暈。
塞納德皇帝向後靠在寬大舒適的高背椅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不僅僅是一口氣,更像是在繁忙政務和沉重壓力下,暫時找到了一個支撐點後,整個人從內到外的短暫鬆弛。
他臉上那種時刻緊繃著的屬於帝國統治者的銳利線條柔和下來,嘴角甚至噙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轉動座椅,目光投向書房另一側那張稍小但同樣堆滿了卷宗和檔案的辦公桌後。
“都聽到了?拉洛希亞?”
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輕鬆,還有一絲隻有麵對最親近家人才會流露的促狹。
在那裏,金髮的皇女正放下手中批閱到一半的奏章,揉了揉因長時間保持書寫姿勢而有些發酸的手腕。
拉洛希亞,皇帝塞納德唯一的女兒,不久前自戕未遂的凱撒皇子的妹妹,也是泰卡斯帝國目前在法典意義上最明確的合法繼承人。
她繼承了母親精緻的五官和父親那頭如陽光流淌般的金髮,但眉眼間的神采卻融合了雙親的優點——既有皇後的沉靜敏銳,又有皇帝隱藏於圓滑之下的果決。
外人看來,她是含著帝國最純正的金鑰匙出生的天之驕女,人生道路早已鋪滿錦繡。
但隻有拉洛希亞自己清楚這把“金鑰匙”有多麼燙手,它所開啟的不是無憂無慮的寶庫,而是責任、算計、無窮無盡的政務和時刻懸於頭頂的名為“帝國未來”的千鈞重擔。
“聽到了聽到了,父皇,不用再特意重複一遍了。”
拉洛希亞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混雜著些許無奈和對父親套路的瞭然,“跟亞歷克斯叔叔詳細說了獸人酋長國可能南下的軍事動向,卻偏偏‘忘了’提使者團此行可能附帶的‘和親’議題……這不就是擺明瞭,這件事主要是說給我聽的麼?”
她抬起那雙湛藍如帝國晴空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父親。
從十歲起,她就開始在父親的引導下接觸政務學習批閱不那麼緊要的奏章,聆聽重臣們的辯論。
某種意義上,這位年僅十七歲的皇女已經可以被視為一位年輕的“攝政王”了——如果以參與核心決策和分擔皇帝工作量來衡量的話。
塞納德的笑意更深了,他喜歡女兒這種敏銳。
“既然你聽明白了,那你怎麼想?”
“龍牙一世這次遣使明麵上是通報動向、避免誤判,暗地裏‘和親’恐怕纔是他真正想試探的籌碼之一。
根據【影】傳回的訊息,他派出了平時最受寵愛的小女兒作為此次使團名義上的副使,實際上的……和親候選人。”
他稍微停頓,觀察著女兒的反應,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
“哦,對了,【影】的密報裡附帶了那位公主的魔法留影影象,雖然距離較遠,有些模糊,但大致輪廓和特徵還是能看清的。你要不要現在就看看?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不!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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