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阿斯塔蘿特的引領下,阿黛爾跟隨魅魔們(能走動的攙扶著實在動不了的),穿過了訓練場旁一條被她們踩出來的小徑,來到了位於禁林邊緣相對開闊地帶的魅魔宿舍區。
這裏的生活氣息出乎意料地濃鬱,甚至帶著一種努力經營生活的質樸溫馨感。
聯排的五間原木搭建的小屋,看上去有些粗糙,但結構結實,屋頂鋪著厚厚的乾燥苔蘚和木板,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每個木屋門口都清理得比較乾淨,有的還掛著用林間野花和藤蔓編織的門簾或風鈴。
此時正值午後,幾間屋子的壁爐煙囪裡正冒出裊裊青煙,帶著木材燃燒特有的溫暖氣息。
小屋的後方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如同小山般高的劈好的木柴,粗細均勻,堆積得密實整齊,顯示出主人勤勞和未雨綢繆的準備——這些由她們在夏秋季節利用閑暇時間劈砍、晾曬的柴火,儲備充足,足以支撐她們度過北方漫長的寒冬。
阿斯塔蘿特領著阿黛爾走進了其中一間看起來稍微寬敞些、似乎是她們“公共活動室”兼“首領住所”的木屋。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粗糙的木桌木椅,鋪著獸皮的簡易床鋪,牆邊堆放著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和訓練器材。
壁爐裡的火燃燒得正旺,驅散了林間的寒意,讓屋裏暖融融的。
“條件簡陋,實在不好意思。”
阿斯塔蘿特請阿黛爾在一張看起來最平整的木椅上坐下,自己則忙著從屋角的架子上取出幾個粗陶杯,又從一個密封的陶罐裡小心地舀出一些乾燥的花草混合物。
“隻有一些我們自己採摘曬製的林間花草,勉強可以泡水代茶,味道可能有些寡淡奇異,還望您多多擔待。”
她將熱水(一直用陶壺在壁爐邊溫著)沖入杯中,乾燥的花草在熱水中緩緩舒展,釋放出一種還算清新的香氣。
阿黛爾接過陶杯,指尖感受到粗陶溫潤的質地和熱水的溫度。
她低頭,看著杯中沉沉浮浮的花草,輕輕抿了一口。
口感確實算不上多好,有些微澀,香氣也略顯雜亂,遠不如她平時飲用的那些精緻花茶或魔法藥劑可口,但能嘗出是用了心的,至少乾淨,帶著山林自然的味道。
“很簡陋。”
阿黛爾放下杯子,客觀地評價道,語氣裡沒有嫌棄,隻是陳述事實。
“但我們已經很知足了。”
阿斯塔蘿特在她對麵坐下,雙手捧著屬於自己的那杯花草茶,眼眸在壁爐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溫暖而真實,“阿黛爾小姐,您可能無法想像……當初我們決定偷渡到帝國時,是抱著怎樣的覺悟——我們做好了被扒皮抽筋的準備。”
“近一年來,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各個半位麵遊歷、研究,對主物質界,尤其是萬魔半島的具體局勢瞭解得不算非常及時。那裏的情況……已經再度惡化到如此程度了麼?連相對中立的魅魔族群,也難以為繼?”
“所謂的中立不過是軟弱可欺。而且局勢不是‘再度惡化’,阿黛爾小姐,是‘相當糟糕’,並且一直在朝著更絕望的深淵滑落。”
“傳統的秩序早已崩壞,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強大的魔族部族互相征伐、吞併,戰火幾乎從未停歇。像我們這樣天生戰鬥力不強又缺乏強力靠山和特殊價值的弱小魅魔部族……生存空間被擠壓到了極限。”
她的目光有些空洞,回憶起那片被血色和黑暗籠罩的土地:
“留在那裏,我們的命運早已註定。姿色上乘的或許還能成為某些強大魔族或邪惡魔導師的玩物禁臠,在屈辱和恐懼中苟延殘喘。
而更多的,姿色普通或者不夠‘聽話’的……連成為玩物的資格都沒有。我們會被當作‘材料’——施法材料、煉金材料、甚至是……食糧。
是的,食糧。對於某些追求力量或特定效果的魔族來說,魅魔的血肉和靈魂,有著特殊的‘滋補’或‘催化’作用。”
阿斯塔蘿特的聲音微微發顫,她握緊了手中的陶杯,指節泛白:
“我們不是故意要來打擾安卡的生活,不是故意要成為您感情路上的‘障礙’。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帝國,泰卡斯帝國,是我們當時唯一能想到的或許還存在一點點秩序和憐憫之心的、有可能接納(哪怕是作為囚犯或勞力)異族的地方。
安卡……她是我們絕望黑暗中,偶然瞥見的一線微光,然後這線微光,竟然真的化作了溫暖我們的篝火。”
“另外,請允許我再次也是最後一次向您澄清,阿黛爾小姐。我們對安卡的感情,絕不僅僅是因為她救了我們的命,給了我們棲身之所。我們並非將她僅僅視為一根救命稻草,或者一個需要報恩的‘恩人’。”
“她是我們的第二條命。”
“我們的感情是真的。”
“或許在您看來,這種感情不夠‘純粹’。但對我們而言,這就是我們此刻所能給出的最真實的愛。”
阿黛爾:......
“安卡,隻能有一位正妻。”
她沒有把“情婦”、“側室”、“玩伴”這些更具羞辱性或物化意味的詞甩在魅魔們臉上,而是選擇了“正妻”這個相對正式且蘊含著唯一性和主導地位的詞彙。
這既是她的矜持,也是她給予對方(某種程度上也是給予安卡)的最後體麵——承認她們與安卡之間存在某種情感連線和事實關係,但明確劃分出主次與界限。
這已經是她基於現狀和對方坦誠態度,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和最具建設性的表態。
阿斯塔蘿特的眼眸微微閃動,裏麵沒有意外,沒有屈辱,甚至……似乎隱隱鬆了一口氣。
她並不傻,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姐妹們與安卡的關係,在帝國主流社會(尤其是上層)眼中意味著什麼。
阿黛爾沒有選擇最激烈的否定和驅逐,而是劃下了一條明確但並非不可接受的界線,這對她們而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之一。
“我們的態度,亦是如此。”
這算是預設了阿黛爾在安卡未來情感關係中的“正妻”地位。
如此,雙方都在這個敏感而棘手的問題上保持了足夠的剋製和體麵。
至於這個共識未來會如何發展,安卡本人的意願又究竟如何……那都是需要時間、事件和更多溝通去慢慢釐清的問題了。
氣氛緩和了一些,但依然稱不上輕鬆愉快。
阿黛爾沒有久留的打算。
當阿斯塔蘿特試探性地詢問是否留下用一頓簡單的午餐時,阿黛爾禮貌地謝絕了。
“不必了,謝謝你們的好意。倒不是嫌棄你們的餐飯,隻是我今天……還和他人有約,時間差不多了。”
這並非推脫。
離開學院禁林後,阿黛爾確實有一個重要的會麵。
她需要轉換心情,也需要處理一些正事。
帝都,中心區,一家以環境優雅、菜品精緻、私密性極高而聞名的會員製高檔餐廳,“銀月之庭”。
一家由精靈開辦的餐廳,去年正式營業。
柔和的魔法燈光模擬著月光的效果,傾瀉在光潔如鏡的深色大理石地麵上。
牆壁上裝飾著品味不俗的古典油畫和浮雕,每一張餐桌都被設計巧妙的綠植或半透明的紗簾巧妙隔開,保證了客人交談的私密性。
訓練有素的侍者悄無聲息地穿行其間,動作精準而輕盈。
阿黛爾被侍者引領至一個靠窗的僻靜卡座。
窗外是冬日庭院精心修剪的常青植物和一座氤氳著熱氣的小溫泉池,景緻清幽。
她已經先一步到達,正端起侍者剛斟上的檸檬水淺啜,眼眸沉靜地望著窗外的庭院,思考著稍後的會麵。
不多時,一位侍者引領著另一位客人走了過來。
那是一位看起來與阿黛爾年紀稍小些的少女。
她有著一頭如同燃燒火焰般耀眼的紅色長發,發尾微卷,流淌著暗紅的光澤。
穿著一身用料考究的深紅色裙裝,既不失少女的俏麗,又透著遠超年齡的幹練與沉穩。
五官精緻,膚色是一種略顯蒼白的冷白,唇色卻紅得鮮艷,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瞳色是比發色稍暗一些的深紅,如同沉澱的葡萄酒,深邃而銳利,顧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高貴與自信。
她走到桌邊,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微笑著主動向阿黛爾伸出了手。
笑容恰到好處,熱情而不顯輕浮,帶著世家子弟良好的教養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欣賞。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阿黛爾學姐吧?久聞不如一見。我是卡羅琳,卡羅琳·葉卡捷琳娜·安薩斯。很榮幸能與您會麵。”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