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以我們現在這副樣子,以我們所處的境地——一群需要靠勞動改造和他人庇護才能存活的異族偷渡者,以及我們所背負的責任——帶領這些姐妹們活下去、適應這裏……我們沒有資格再去奢望或爭奪什麼了。”
阿黛爾靜靜地聽著,眼眸深處,複雜的光芒流轉。
嫉妒、不甘、委屈、無奈……種種情緒如同被驚動的蜂群,嗡地一聲湧上心頭。
“但畢竟是你們捷足先登了,我反倒是……沒辦法後來居上了。安卡對你們很在意,非常在意。她的心裏,她的生活裡已經被你們佔據了許多位置,很難再有多餘的空隙……容納下我了。”
這番話,是她內心深處最真實也最脆弱的剖白。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冷靜自持的六階法師阿黛爾,而隻是一個在愛情路上跌跌撞撞、看著心愛之人被“後來者”佔據卻無能為力的普通女孩。
說不嫉妒和憤怒那是假的!
這個聲音在她心底咆哮。
如果不是這群魅魔恰好在那個時間點出現,以那種脆弱無助的姿態博得了安卡泛濫的同情心和保護欲,趁虛而入,用她們特有的方式纏繞、依賴、甚至……引誘了安卡,她阿黛爾的求愛之路,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坎坷,充滿無力感。
安卡那顆在感情上過於遲鈍和謹慎的心,或許會給她更多的時間和機會去溫暖、去融化。
她其實……是想說些更尖銳的話的。想用她精通的魔法理論般冷靜犀利的語言,去剖析、去質問,甚至去嘲諷。
或者,至少也該冷嘲熱諷一番,宣洩一下積壓的鬱悶。
但是……
但是,看著眼前這群狼狽的魅魔——那些準備好的帶著尖刺的話語,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她受過最正統的貴族教育和法師訓練,教養良好,有著屬於自己的道德底線和驕傲。
落井下石、欺淩弱者(尤其是看起來如此淒慘的弱者),非她所為。
即使對方可能是她情感路上的“障礙”,她也不屑於用這種方式去獲取心理上的短暫平衡。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默默觀察的西奧拉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和學姐眼中那翻湧的複雜情緒。
她輕輕碰了碰還在好奇張望的安娜和蒂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雙胞胎立刻會意,儘管安娜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八卦神情,但在妹妹蒂娜的拉扯下,還是乖乖地跟著西奧拉悄無聲息地後退,沿著來路離開了這片訓練區域,將空間完全留給了阿黛爾和魅魔們。
“西奧拉姐,我們這麼直接離開……真的好嗎?”
走出一段距離後,安娜忍不住小聲問道,回頭望瞭望已經看不見的訓練場方向,“不會打起來吧?阿黛爾學姐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相信阿黛爾學姐吧。她心裏有分寸,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們在場,反而會讓她覺得不自然,有些話可能不方便說,有些情緒也需要她自己消化。”
“至少,我可以肯定,她不會做出什麼真正出格的事情,更不會……要了那群魅魔的命。”
西奧拉深知阿黛爾的品性。
訓練場邊隻剩下阿黛爾和一群或坐或躺的魅魔。
沉默再次蔓延,但這次少了旁觀者,氣氛似乎從最初的微妙對峙,轉向了更複雜的靜默交流。
“安卡……沒怎麼跟我說過你們的事情。或許,她是擔心我會因為嫉妒……或者其他什麼不好的情緒,偷偷報復你們?又或者,她覺得這是你們的私事,不需要向我交代太多?”
她輕輕搖了搖頭:
“但無論如何,這本身就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你們在她心中的地位……真的很重要。重要到她願意為了保護你們,而在我麵前有所保留。”
阿黛爾今天前來其實真沒什麼預謀的惡意。
得知魅魔們在這裏接受訓練,她更多是出於一種複雜的好奇心,想親眼看看這些“佔據”了安卡大量心思和時間的“情敵”們究竟在過著怎樣的生活,又變成了什麼模樣。
尤其是在安卡不在場的時候,她或許能更客觀地審視她們,也審視自己內心的芥蒂。
“儘管殺死你們,對我來說易如反掌。一個範圍性的沉默術配合強化版的心靈震爆,或者簡單的引導落雷……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你們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片禁林裡,甚至不會留下多少痕跡。”
她的話語讓周圍的魅魔們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她們毫不懷疑這位六階法師有能力做到她所說的一切。
“但是,那樣做的話,安卡會傷心,會痛苦,會恨我。而我,不想看到她難過,更不想成為讓她憎恨的人。”
她坦承了自己的“弱點”,也劃清了底線。
阿斯塔蘿特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她低下頭,以臣服的姿態輕聲回應:
“感謝您的慈悲,阿黛爾小姐。”
她的語氣謙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她們缺乏力量,缺乏靠山,缺乏在這個陌生國度立足的一切資本。
在絕對的強者麵前,尤其是在可能對她們抱有敵意的強者麵前保持謙卑和順從,不是懦弱,而是生存的智慧。
更何況,在經歷過萬魔半島那真正將魅魔視為玩物、食糧甚至消耗品的極端環境後,眼前這位法師小姐至少還願意講道理,還顧及安卡的感情,這在她們看來,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慈悲”了。
在這裏,帝國至少給了她們“勞動改造”的機會,人族至少還願意把她們當作“半個人”來對待,給予基本的生存權和尊嚴。
“阿黛爾小姐,這裏終歸不是適合談話的地方。不知您是否願意移步,到我們的寒舍稍坐片刻?”
“......也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