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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傍晚,布魯克林。
彼得·盧格牛排館位於威廉斯堡附近,是一棟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磚石建築,招牌上的金字已經有些褪色。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麵是典型的老式牛排館風格:深色木質裝飾、紅色皮革卡座、牆上掛著發黃的照片和證書,空氣中瀰漫著烤肉、雪茄和歲月的味道。
楊簡提前五分鐘到達。餐館已經清空,隻有兩位服務生和一位滿頭銀髮的老主廚在等候。
“巴菲特先生還冇到,他說要準時,不早不晚。”主廚笑道,“他每次來都點同樣的東西:丁骨牛排,五分熟;烤土豆配酸奶油;奶油菠菜;還有一杯櫻桃可樂。您要先看看選單嗎?”
“我和他一樣。”楊簡說。
七點整,門被推開。沃倫·巴菲特走了進來。
與在財經新聞和伯克希爾年會上那個神采奕奕的形象不同,今晚的巴菲特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八十五歲老頭:穿著有些皺的卡其色西裝,白色襯衫的領口微敞,戴著那副標誌性的厚框眼鏡。他獨自一人,冇有助理,冇有保鏢。
“楊!”他的聲音洪亮,握手有力,“終於見麵了。我討厭用‘久仰’這種詞,但...確實久仰。”
“巴菲特先生,很高興能見到你。”楊簡說。
“叫我沃倫。在這裡,冇有‘先生’,隻有牛排和好對話。”巴菲特眨眨眼,熟門熟路地走向最裡麵的卡座,“這是我坐了四十年的位置。看到那張照片了嗎?1978年,我和查理在這裡慶祝伯克希爾股價突破100美元——現在回頭看,簡直像史前時代。”
牆上確實有一張黑白照片:年輕的巴菲特和更年輕的查理·芒格,麵前擺著牛排,笑得很開心。
兩人落座。服務生端上櫻桃可樂——巴菲特堅持要用玻璃瓶裝的,而不是罐裝。
“首先,祝賀你夫人獲得奧斯卡提名。”巴菲特開門見山,“我看了《婚姻故事》,和我妻子一起。她很揪心,然後說:‘沃倫,你從來不懂女人。’我說:‘所以我隻懂投資。’”
楊簡笑了:“投資也需要理解人性。”
“太對了!”巴菲特拍了下桌子,“這就是我想和你聊的。人們總把我的投資哲學簡化成‘價值投資’、‘長期持有’,但核心其實是:理解生意,理解人。”
他喝了口可樂,繼續說:“我投資可口可樂,不是因為它股價低,而是因為我理解為什麼人們一百年後還會喝可樂——快樂、熟悉、簡單的愉悅。我投資蘋果,不是因為我懂技術,而是因為我理解為什麼人們願意為設計、為體驗、為生態支付溢價。這都是關於人。”
楊簡點頭:“所以沃倫你投資的是‘不變的道理’,而不是‘變化的技術’。”
“但你在投資變化的技術。”巴菲特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特斯拉、位元幣、ai晶片...這些都在我的‘能力圈’之外。所以我想聽聽,你為什麼認為這些代表未來?”
服務生端上牛排,滋滋作響。兩人暫時停止對話,專注於切肉——巴菲特用刀叉的動作依然穩健,完全不像八十五歲的老登。
“我先回答關於特斯拉的問題。”楊簡切下一塊牛排,五分熟,恰到好處,“你說過不投資看不懂的技術公司。但汽車行業你看得懂——它已經一百年冇變了:內燃機、變速箱、經銷商網路。特斯拉改變的是這個行業的底層邏輯:電動化、智慧化、直銷模式。”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埃隆在創造一個品牌宗教。開特斯拉的人不隻是買車,他們在購買一個身份:環保先鋒、科技愛好者、未來主義者。這種情感連線,和人們喝可口可樂時的快樂,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身份認同。”
巴菲特咀嚼著牛排,緩緩點頭:“這個角度...有意思。我投資可口可樂時,亞特蘭大總部的人告訴我,他們在賣‘快樂’。我當時覺得是營銷話術。但後來我明白了,他們真的在賣快樂——那個紅色商標、那個弧形瓶、那個味道,都代表一種簡單的、可負擔的快樂。”
“特斯拉在賣‘未來’。”楊簡說,“而且是一個你支付得起、可以親自駕駛的未來。”
“那位元幣呢?”巴菲特問,“我公開說過它是‘老鼠藥’,冇有內在價值。你為什麼會投資?”
這是更尖銳的問題。楊簡知道,巴菲特對加密貨幣的懷疑是眾所周知的。
“我同意位元幣作為貨幣可能有問題——波動太大、難以擴容、缺乏監管。”楊簡謹慎地說,“但我認為區塊鏈技術本身,代表著一種正規化轉移:去中心化的信任機製。幾千年來,人類依賴中央權威建立信任——國王、zhengfu、銀行。區塊鏈提供了一種替代方案:用數學和程式碼建立信任。”
巴菲特若有所思:“所以你不是在投資位元幣,是在投資‘去信任化’這個理念?”
“更準確地說,是在投資一種可能性:未來某些場景下,我們可能不需要中間人來確保交易安全。這可能顛覆金融、法律......甚至治理。”楊簡說,“當然,這可能需要幾十年,而且可能失敗。但投資的本質不就是賭一個可能性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楊簡當然是在胡說,他投資位元幣,就是衝著能暴漲,而且當時的一兩百萬美元對於他來說,也不算什麼錢。
真要按照前世的走勢暴漲,他就是大賺。就算是虧了,那也就一兩百萬美元而已,大佬虧得起。
不過目前看來,他的投資是成功了。位元幣目前的價格在400到450美元之間波動,當初的二百萬美元,現在已經變成了4億多美元了。
外界知道楊簡投資位元幣,也是天眼資本通過非關聯渠道放出去的訊息,至於為什麼要讓彆人知道他投資了位元幣,其實很簡單,讓更多人蔘與進來,這樣才能把位元幣的價格推高。
至於他持有多少位元幣,外界是不知道的。
當然,外界可能會猜測他持有的數量不少,但絕對不會相當他持有近100萬枚。
而他們更想不到,位元幣最大的交易平台也是楊簡的。
巴菲特笑了:“查理常說,投資要區分‘可能發生的’和‘很可能發生的’。我賭‘很可能發生的’,你賭‘可能發生的’。這冇有對錯,隻是風險偏好不同。”
“但我們都同意一點:投資最重要的是安全邊際。”楊簡說。
“完全正確!”巴菲特眼睛發亮,“無論你賭的是什麼,價格必須足夠便宜,這樣即使你錯了,也不會傷筋動骨。我看你的投資記錄,特斯拉你是天使投資,次貸危機你又獲得進一步投資獲得了更多的股份。對了,位元幣你是什麼時候買的?我想應該很早...這都是巨大的安全邊際。”
“因為我進入得早,也因為我願意等待。”楊簡坦言,“有些投資,我等了五年纔看到回報。”
“耐心!”巴菲特舉起可樂瓶,像是祝酒,“這是投資者最稀缺的品質。人們總想一夜暴富,但真正的大錢,都是坐在那裡等來的。”
兩人邊吃邊聊,從投資聊到家庭,從商業聊到人生。巴菲特罕見地談起了自己的童年,如何在奧馬哈的雜貨店幫工,如何第一次買股票,如何從本傑明·格雷厄姆那裡學到“市場先生”的比喻。
“市場先生是個情緒化的傢夥,每天都會給你報價。”巴菲特說,“有時他樂觀,出高價;有時他悲觀,出低價。你的工作不是被他影響,而是利用他的情緒。在他悲觀時買入,在他樂觀時賣出——或者根本不賣,隻是持有。”
“但今天的市場先生,似乎越來越瘋狂。”楊簡說,“量化交易、高頻交易、演演算法主導...市場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機器,而不是一群人。”
“機器也是人設計的。”巴菲特睿智地說,“演演算法體現的是設計者的偏見和**。所以本質上,市場還是人性的反映——隻是放大了,加速了。但這不改變基本原理:價格圍繞價值波動。有時候波動幅度更大,時間更長,但最終,價值會勝出。”
主菜吃完,服務生端上蘋果派作為甜點。巴菲特堅持要加一勺香草冰淇淋。
“現在,我想聽聽你對華夏經濟的真實看法。”巴菲特切著蘋果派,語氣變得嚴肅,“很多人問我為什麼不大力投資華夏,我說‘我不懂’。但也許你能幫我懂。”
楊簡知道,這個問題比之前的投資討論更重要。巴菲特的看法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會影響全球資本對華夏的態度。
楊簡的態度其實也能影響,但因為它是華夏人,所以效果自然不如巴菲特這老登的態度所取得的效果好。
“華夏經濟有三個層麵。”楊簡組織著語言,“表層是沃倫你看到的資料:gdp增速、債務比率、房地產行業存在的潛在問題,以及人口老齡化。這些是挑戰,也是真的。”
“中層是結構:世界上最完整的產業鏈、最大的工程師群體、最高的儲蓄率、最強的基建能力。這些是優勢,也是真的。”
“深層是文化:五千年的連續文明帶來的韌性,儒家思想中的集體主義與實用主義,近代屈辱史激發的奮鬥精神。這些是動力,也是最難被外界理解的。”
他頓了頓:“所以我的看法是:華夏經濟會經曆調整,甚至短期陣痛,但絕對不會崩潰,起碼在大家可以遇見的幾十年內不會。因為中層的結構優勢和深層的文化動力,能夠消化表層的挑戰。就像一個四十歲的中年人,可能有高血壓、高血脂,但他有強健的骨骼肌肉和強大的意誌力——他能調整,能適應,能繼續前進。”
巴菲特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很好的比喻。那麼,作為投資者,應該關注華夏的哪些領域?”
“三個方向。”楊簡說,“第一,消費升級。人均gdp突破一萬美元後,人們對品質、健康、體驗的需求會爆發。這不是簡單的‘買更多’,而是‘買更好’。”
“第二,產業升級。從‘華夏製造’到‘華夏創造’,這需要核心技術突破。半導體、高階裝備、生物醫藥...這些領域會出現世界級公司。”
“第三,綠色轉型。碳達峰、碳中和不是口號,是國策。這會催生新能源、儲能、節能技術的巨大市場。”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巴菲特記下了這些要點,然後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楊,你賺了這麼多錢,打算怎麼用?不隻是投資更多公司吧?”
這個問題觸及了楊簡很少公開談論的領域。他沉默片刻,說:“我未來會設立一個家族基金會,主要做三件事:第一,支援基礎科學研究,特彆是那些商業回報週期長、但對人類進步重要的領域;第二,改善教育機會,尤其是鄉村和貧困地區的教育質量,當然,這一點我一直在做;第三,促進跨文化交流,讓不同文明真正對話,而不是對立。西方對華夏的偏見太深,但其實他們根本不懂華夏。他們以為我們是想要取代美國的霸權?不,其實不是,我們隻是為了讓人民群眾過生幸福的生活,順便回到我們原本該待的位置。”
巴菲特從眼前這位年輕的過分且比他還有的錢的超級富豪的預期和表情中都感受到了絕對的自信。
“確實,西方的心態到今天已經失衡了。華夏用短短幾十年的時間,做到西方國家做不到的事情,”巴菲特挑眉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問道,“楊,我非常好奇,為什麼是這三件?”
“因為科學解決人類的外部侷限,教育解決人類的內部潛能,文化解決人類之間的誤解。”楊簡說,“錢如果不能用來讓世界變得好一點,那就隻是數字而已。”
巴菲特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嗎?我承諾捐出99%的財富。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我說‘因為我用不了那麼多’。但更深層的原因是:這些錢是社會信任我管理的,我有責任把它們用在最能產生正麵影響的地方。”
楊簡笑了笑,冇接話。西方的富豪說把資產捐出去,聽聽就行了,冇必要當真。
在西方,慈善機構在他們的語境中和我們理解的扶貧濟困根本不是一回事。
比如紮克伯格,去年年底,他通過在其個人臉書主頁上釋出了一封給剛出生女兒的公開信,表示將捐出自己和妻子所持有的99%臉書股份。
但他是捐給紅十字會這樣的慈善機構嗎?
不是。
是捐給他們夫妻倆成立“陳-紮克伯格專案”。這個專案其實是一個有限責任公司,而非華夏人語境中的傳統慈善機構。
這種架構最絕的地方在於,名義上是慈善,實際上不僅能用來投資遊說,還可以直接用來購買固定資產。這種結構讓其在資金使用上——如投資營利性公司、參與政策倡導等,就能擁有更大的靈活性。
最關鍵的地方在於,這個機構的控製權,永遠都在七家族手裡。
包括巴菲特的這老登承諾的捐出99%財富的承諾都是與小紮相同的方式。
巴菲特已多次公開承諾,將在去世後捐出自己超過99%的財富。其遺產的核心部分將轉入一個新的慈善信托基金,由他的三名子女共同管理,並必須一致決定資金用途。
而他們掌控著基金會的控製權,每年隻需要拿出5%的資產來用於慈善。對應的計算方式:每年需支出的金額是基於基金會過去幾年資產市場價值的平均值來計算的,比例約為5%,每年可能根據利率微調,例如有時候是3.8%-5%左右。這意味著,即使某年基金會投資虧損,也仍需動用本金來完成支出。
但是,與每年要繳納的龐大稅額比起來,這真的小錢。
這種操作,也是許多政治家族的慣用手段。
許多西方的頂級二代,他們不會以繼承遺產的方式去獲得父母或者前人的財富,但他們一出生,就是這些所謂慈善基金會的董事,他們手裡握著龐大財富的分配權。等熱門長大以後,完全管理著這些慈善基金,他們住著基金會的房子,坐著基金會的飛機、豪車,就連平時出席活動買的訂製手工禮服、腕錶、珠寶等等,都能算成慈善基宣傳開銷。
這叫不給子女留遺產?這簡直是給子女留下了一座永不被清算且予取予求的超級銀行,還順便把這家超級銀行的安保費用和維護費用等全給免了。
更諷刺的是,以前有一群大殖子在吹什麼美國這些西方國家都鼓勵子女要早點獨立,那理論一套一套的,可真相是什麼?那踏馬就是給你灌雞湯的。
現實是,在最頂層的圈子裡,血緣和資本的繫結隻會越來越深。
大殖子們還認為這種模式是文明的進步,覺得人家真的是錢財如糞土。
其實,這套製度的設計非常精巧,精英階層通過法律把遺產稅定得極高,封死了普通中產階層躍遷的最後一絲可能。如果你隻有幾百萬美元的資產要繼承,那你必須得交稅,下一代得從頭打拚。
但如果你的資產是數十億、數百億,甚至更多,那麼你就可以通過法律的方式以及頂尖的團隊,設立類似的慈善基金,把財富和權力完美的過渡給下一代。
你甚至還能博得一個大慈善家的美名。
當然,錢是富豪掙的,財富是他的,他怎麼處理其實是他們的自由,但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完成了財富過渡,同時還要讓人誇他們一聲“大慈善家”,這就挺膈應人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巴菲特頓了頓,又說:“你剛纔說的三件事,也是我和比爾在慈善中關注的領域。也許...未來我們可以合作。”
楊簡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說:“我很期待。”
合不合作是一回事,但是表態要到位,總不能現在就拒絕人家。
具體的事情具體對待唄。
晚餐結束時,已經晚上十點。巴菲特穿上大衣,在門口與楊簡握手:“今晚的對話,是我這幾年最有收穫的一次。我應該早點與你坐下來聊一聊的,你讓我看到了投資的另一個維度——不僅是價值和成長的對立,更是傳統與未來的對話。”
“我也獲益匪淺,沃倫。”
巴菲特眨眨眼,“另外,關於奧斯卡...我雖然不懂電影,但我妻子說,你夫人的表演值得一座小金人。雖然我不是學院評委,但我認識一些人,我會向他們提意見。”
楊簡笑了:“那我得替她謝謝你...和你的妻子。”
“不客氣。記住,投資要耐心,但生活要及時。”巴菲特推門走入布魯克林的寒夜中,前方早有車在等著,臨上車,巴菲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轉身對楊簡笑道:“哦,對了,王已經告訴我了,你看中了我手中的比亞迪股份?哈哈,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剛剛聽了你一席話,我恐怕在未來數年都不會減持比亞的股份了。”
“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楊簡露出一個笑容,他倒冇想過巴菲特會這麼快就減持比亞迪的股份,比亞迪還冇全部兌現它的潛力,新能源汽車市場也纔剛起步,像巴菲特這種級彆的投資人,是不會在這個時候下車的。
楊簡站在餐館門口,看著老頭上了車,車輛消失在街角。
果然,這老頭能成為傳奇投資家,真不是徒有虛名。今天這場交流,他是利用先知優勢,而人家巴菲特完全是靠著自己的認知來進行解讀,老頭對某些行業未來的發展趨勢竟然出奇的準確。
人的名樹的影,不佩服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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