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一眨眼,秋天過去了,冬天也過去了,春天又來了。
這一年,李軍的生活可以用三個詞概括:上課、碼字、學表演。
《誅仙》後麵五本陸續問世,每一本出來都像往油鍋裡倒水,劈裡啪啦炸成一片。
書店門口排長隊,論壇上討論得熱火朝天,連學校傳達室的大爺都開始追著李軍問。
那天李軍放學,剛走到傳達室門口,大爺就從窗戶裡探出腦袋,一把拽住他的書包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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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那個寫書的,你站住!」
李軍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一看,大爺滿臉激動,手裡還攥著本翻得捲了邊的《誅仙5》。
「大爺,怎麼了?」
「怎麼了?」大爺把書往窗台上一拍指著封麵,「你給透個底,那個張小凡,到底跟誰好了?碧瑤還是雪琪?」
李軍一下愣了愣:「您也看這個?」
大爺瞪了李軍一眼:「廢話!我孫女天天追,我不看能行嗎?她問我劇情,我說不知道,她就不給我做飯!三天了!三天冇給我做紅燒肉了!」
李軍忍不住的笑:「那您希望他跟誰好?」
大爺想了想,表情認真起來:「碧瑤那丫頭,我看著不錯,機靈。但雪琪吧,也挺好,穩重。哎呀,這事兒不好選……」
李軍趕緊趁機溜了,身後還傳來大爺的喊聲:「哎你別跑啊!你還冇告訴我呢!」
銷量資料一本比一本嚇人。
首印從10萬漲到20萬,再漲到30萬。加印從60萬漲到100萬,再漲到200萬。
到最後一本上市的時候,首印直接乾到50萬,加印300萬打底。
林建華每次打電話來,聲音都在飄。
「小李!破了!又破了!」
那天李軍正在吃晚飯,電話鈴響了。
陳慧接起來聽了一句,就把話筒遞給李軍:「找你的,那個林主編。」
李軍接過話筒,剛放到耳邊,就聽見林建華的聲音炸開來。
「破了!紀錄破了!」
李軍把話筒拿遠一點,等那聲音小下去才湊回去:「什麼破了?」
「銷售紀錄!你猜《誅仙4》首周多少?」林建華的聲音高亢得像是中了彩票,「80萬!80萬!首周80萬!」
李軍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嗯。」
林建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迴帶了點委屈:「你就不能激動一下嗎?啊?就一下?我這邊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你那兒跟冇事人似的?」
李軍笑著放下筷子,對著話筒說:「哇。」
語氣平平的,像在念課文。
林建華:「……」
旁邊李好笑得直不起腰,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地上。
她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臉憋得通紅。
「你『哇』得跟念課文似的,」她笑得喘不上氣,「人家林主編心臟病都要被你氣出來了。」
李軍看她一眼,對著話筒又說了一句:「林主編,我姐讓我問您,心臟還好嗎?」
......
到了年底,林建華又打來電話。
這回聲音不飄了,直接是顫的,像踩在彈簧上。
「小李,你知道現在總銷量多少了嗎?」
李軍正在寫作業,筆尖在草稿紙上頓了頓。
「多少?」
「國內突破一千萬!」林建華的聲音越來越高,「一千萬!港澳台賣了四百五十萬!東南亞翻譯版賣了四百八十萬!日本韓國加起來也快一百五十萬了!還有歐美那邊,幾家出版社在談!加起來,快兩千萬了!」
李軍手裡的筆這次真的停住了,兩千萬;這個數字確實有點嚇人。
林建華還在說,聲音跟連珠炮似的:「盜版至少翻3倍!我聽說廣州那邊有個盜版書商,專門印你的書,一年賺了幾百萬!媽的,比我們賺得還多!我去查過,那小子開的車比我的都好!」
李軍笑了笑調侃著,「那你抓他啊。」
「抓什麼抓,抓不過來!」林建華嘆氣,聲音裡透著無奈,「算了算了,不說這個。還有個好訊息,後二本的版稅,社裡給你提到13%了。另外.....」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熱切起來,「新書有冇有想法?什麼時候動筆?我們等著呢!」
李軍看了看桌上攤開的習題集,「等上大學再說吧。現在忙著呢。」
「忙什麼?」
「考大學。」
「那你考什麼專業?」
「表演。」
電話那頭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軍以為電話斷了,拿起來看了看,螢幕還亮著。
然後林建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迴帶著一種奇怪的腔調:「你一個寫書寫了兩千萬冊的人,去學表演?」
「嗯。」
「為什麼?」
李軍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棗樹上。棗樹光禿禿的,葉子落光了,但枝條直直地伸向天空。
「想看美女唄。」
林建華又被乾沉默了,「行吧,你高興就好。」
掛了電話,李好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跟兩顆小燈泡似的。
「新書什麼時候寫?」
「不急。」
「怎麼不急?」李好站起來在他麵前來回踱步,「趁熱打鐵啊!你現在這麼火,不趕緊寫新書,等涼了怎麼辦?」
李軍看著她,等她走了三圈纔開口,「姐,你知道現在最賺錢的是什麼嗎?」
李好停下來看著他:「什麼?」
「不是寫書。」
「那是什麼?」
李軍冇回答,繼續低頭寫作業。
李好撓撓頭,想不明白。
她知道,自己這個弟弟,自從那年清明節從考場上睡醒之後,就變得神神叨叨的。問也問不出來,乾脆不問了。
這一年,李軍的生活規律得像鐘錶。
早上六點半起床,洗漱吃飯,七點二十齣門上學。
中午在學校食堂對付一頓,下午五點放學回家。
吃完飯,六點半開始學表演,每週三次,每次兩小時,一節課兩百塊。
兩百塊一節課,陳慧知道這個價格的時候,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
表演老師姓周,四十來歲,是省話劇團的老演員。
周老師家市區,客廳被改造成了排練廳,鋪著舊地毯,牆上掛著一麵大鏡子。
第一次見麵,周老師上下打量李軍,看了足足一分鐘。
李軍站在鏡子前,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轉一圈。」
李軍轉了一圈。
「笑一個。」
李軍笑了一個,就是那種標準的禮貌性微笑,嘴角上揚,露出八顆牙。
周老師無奈的搖搖頭:「太假。重來。」
李軍愣了愣,換了個笑。
周老師還是笑著搖頭:「還是假。你平時怎麼笑的?」
李軍想了想,想起平時跟李好鬥嘴時候的樣子,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來。
周老師突然眼睛一亮:「就這個!記住這個感覺。」
然後他接著吩咐著,「哭一個。」
「現在哭?」
「不會?」
「會倒是會……但冇醞釀。」
周老師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在上麵寫了幾個字。
「底子不錯,」他合上筆記本,看著李軍,「外形條件很好,比很多藝考生強。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軍臉上掃了一圈。
「你知道藝考考什麼嗎?」
「朗誦、聲樂、形體、表演。」
「對。你哪樣會?」
李軍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朗誦……會一點。聲樂……不會。形體……不會。表演……冇學過。」
周老師笑得很無奈,帶著點「我就知道」的表情。
「那你來學什麼?」
「學這些。」
周老師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行,從頭教。」
從那以後,每週三個晚上,李軍騎著那輛小踏板,吭哧吭哧騎二十分鐘,到周老師家上課。
朗誦課:從繞口令開始。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李軍念得舌頭打結,周老師在旁邊聽著,時不時糾正發音。
「四是四,不是四四!舌頭放平!」
聲樂課:從開嗓開始。
「啊!!!」「哦!!!」「咦!!!」
李軍站在鏡子前,按照周老師教的,把嘴巴張得大大的,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聲音在客廳裡迴蕩,穿過窗戶,飄到外麵。
形體課:從壓腿開始。
第一次壓腿,李軍疼得齜牙咧嘴,額頭冒汗,腿抖得跟篩糠似的。
周老師在旁邊看著,表情淡定得很。
「疼就對了,」他說,「不疼是死人。」
李軍咬著牙,繼續撐。
表演課:從無實物練習開始。
「你演一個吃麵條的人,」周老師說,「麵條很燙,你很餓,但冇錢再買一碗。開始。」
李軍站在鏡子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始演。
他蹲下來,假裝麵前有一碗麵。他拿起筷子,挑起幾根麵,吹了吹,送到嘴邊。剛碰到嘴唇,他猛地縮回來,吸了一口氣,表情痛苦。
他太餓了,顧不上燙,又挑起來,這次吹得更久,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嚼了嚼,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然後又挑起一筷子,又吹,又吃。
吃到一半,他停下來,看著碗裡剩下的麵,有點捨不得。他猶豫了一下,決定慢點吃,慢慢享受。
整個過程,冇有一句台詞,隻有動作和表情。
演完,周老師沉默了一會兒。
「你以前真的冇學過?」
「冇有。」
「那你這個……有點天賦。」
李軍心說:上輩子跑了兩年龍套,雖然都是土匪路人甲,但也是表演啊。
有一次,周老師問他:「你文化課怎麼樣?」
李軍正在壓腿,疼得齜牙咧嘴:「還行。」
「考多少?」
「五百五左右。」
周老師愣了一下,「那你還考什麼表演?」
李軍也愣了,腿忘記疼了:「什麼意思?」
「你這個成績,考個211冇問題啊。乾嘛非要學表演?」
李軍想了想,腿又開始疼起來。
「因為想看美女啊,聽說藝術院校美女多。」
周老師看著他,然後他笑了,走過來拍拍李軍的肩膀,力度不小。
「行,那咱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