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號,第一筆稿費到帳了。
不是全部,是前兩批的結算。
稅後,一百三十萬零八千四百六十二塊三毛。
李軍的存摺上,數字從三位數變成了七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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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的人打電話來確認的時候,李軍正在屋裡睡午覺,電話是他媽接的。
「餵?對,我是李軍的媽媽…什麼?」陳慧的聲音變了,「一百三十萬?…對對對,我就是確認一下,冇聽錯…好的好的,謝謝謝謝。」
她掛了電話,站在那兒愣了半天。
然後她慢慢走到院子裡,對正在擇菜的李建輝說:「老李,錢到了。」
李建輝頭都冇抬,手裡還掐著根豆角:「多少?」
「一百三十萬。」
李建輝手裡的豆角掉了,抬起頭看著陳慧,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多少?」
「一百三十萬。」
李建輝站起來,往屋裡走。
「你乾嘛去?」
「看看兒子。」他頭也不回,「看看我兒子是不是還在。」
陳慧無語的笑了,李建輝上了三樓,推開李軍的房門。
兒子正躺在床上睡覺,側著身,蜷著腿,睡得呼呼的,嘴角還掛著點口水。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關上門,下樓去了。
「還在嗎?」
李建輝點點頭,繼續擇菜。他把剛纔掉的豆角撿起來,掐掉兩頭,掰成段,扔進盆裡。
擇著擇著,他忽然笑了。
「笑什麼?」陳慧不解的問。
李建輝冇說話,就是笑。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
8月30號,開學前一天。
晚飯後,李軍把一家人都叫到堂屋,說要商量個事。
李建輝和陳慧對視一眼,心裡都有點打鼓。
這小子,自從寫了那什麼《誅仙》,就老是出人意料,這回又有什麼麼蛾子?
李好倒是很興奮,搬了小板凳坐在旁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
「爸,媽,」李軍開口了,坐在八仙桌邊上,手放在桌麵上,「我想跟你們說個事。」
「說。」李建輝端著茶杯,努力擺出一副淡定的樣子。
他的手出賣了他,茶杯端得比平時高,手指捏得比平時緊。
「我想考北電。」
李建輝的茶杯停在半空。
「北電?」陳慧眉頭皺了起來,「北京電影學院?」
「嗯。」
「學什麼?」
「表演。」
堂屋裡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像踩在人心上。
李好的眼睛亮了,但她冇說話,隻是看著爸媽,嘴抿得緊緊的。
李建輝把茶杯放下,放下的時候,茶杯和桌麵碰出輕微的一聲響。
「你一百三十萬都掙了,」他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還去學表演乾什麼?」
這話問得直接,但也實在。
在他眼裡,兒子已經成功了。一百三十萬,夠在長沙買十套房子了。有了這個底子,以後乾什麼不行?學表演?那玩意兒能當飯吃?
李軍看著他爸認真地說:「因為我想體驗人生。」
「什麼?」
「演戲,戲裡體驗人生。」
李建輝被他噎住了,陳慧在旁邊插話:「你是說,你想當演員?」
「對。」
「電視裡那種演員?」
「對。」
「上電視那種?」
「對。」
陳慧看看兒子,又看看丈夫,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好終於忍不住了,「爸,媽。」
她站起來走到李軍旁邊,「你們不知道,我弟長得帥啊!咱黎托鄉都叫他『黎明』,你們忘了?他這張臉,不去演戲可惜了!」
李建輝瞪了她一眼:「你少起鬨。」
「我冇起鬨!」李好不服氣,脖子一梗,「真的,你們想想,電視上那些男演員,有幾個比我弟帥的?再說了,我弟現在有錢了,又不是養不起自己,學個喜歡的不行嗎?」
李建輝冇說話,陳慧也冇說話。
李軍看著他爸,看著他媽,心裡明白他們的擔心。
上輩子他老老實實在長沙上了個普通大學,畢業後在街道辦混了個職位,後來拆遷分了房,成了收租佬,這輩子他想試試別的路。
「爸,媽,」他聲音放得很輕,「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你們覺得學表演不靠譜,以後冇出路。但我現在有錢了,以後還能賺更多。我不需要靠演戲吃飯,我就是想試試。」
他看著他們,眼睛很亮,微笑著補充了一句,「我就是想演。」
李建輝盯著兒子看了很久,看著那張年輕的臉,那雙認真的眼睛。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兒子在考場上睡覺,被張建國趕出教室。
想起了那天兒子拿出那些資料、那些信、那些列印的網頁,跟出版社的主編談判。
想起了兒子把三萬塊錢推到他麵前,說「你收著」。想起了剛纔,兒子說「我就是想演」。
「你決定了?」
「嗯。」
「非去不可?」
「嗯。」
李建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把茶杯放下,「那去吧。」
陳慧一下子愣住了:「老李?」
李建輝擺擺手,聲音輕描淡寫的:「他想去就去唄。反正現在也不缺錢,考不上就回來,考上了就去讀。多大點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李軍看見他端茶杯的手在抖。
陳慧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兒子,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把心裡的擔憂都嘆了出來。
「行吧,你們爺倆都商量好了,我還有啥說的。但是......」
她看著李軍的眼神認真起來,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得保證,去了好好學,不能混日子。」
「我保證。」
「還有,」陳慧繼續說,伸出一根手指,「文化課不能落下。萬一表演冇考上,還得有退路。」
「好。」
陳慧想了想,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要說的了,隻好揮揮手:「那就這樣吧。」
李軍露出了燦爛的笑,李好「耶」了一聲,跳起來抱住李軍,兩條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我弟要當明星了!以後我就可以跟人家說,那個影帝是我弟!到時候我出去買菜都不用排隊!」
李軍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來,掙紮著說:「鬆手鬆手,還冇考呢!」
「那也快了!」
「你先鬆手,我快死了……」
「死了也是我弟!」
李建輝看著兩個孩子鬨,嘴角動了動,冇笑出來,但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站起來,往外走。
「爸你乾嘛去?」李好好奇的問。
「出去走走。」
他走到院子裡,站在棗樹下,看著遠處的田野。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照得田野一片銀白。稻子在月光下泛著光,風吹過,沙沙作響。遠處有狗叫,一聲兩聲,很快又安靜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李軍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一小團,抱在懷裡輕飄飄的。
那時候他就在想,這孩子以後會乾啥?種地?打工?還是跟他一樣當個會計?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孩子會寫書,掙了一百三十萬,還要去BJ學表演。
李建輝站在棗樹下,看著月亮,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三樓視窗,李好探出腦袋:「爸!進屋吧!外麵蚊子多!」
李建輝擺擺手,冇回頭。他看著田野,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