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老殿的爛攤子------------------------------------------ 月老殿的爛攤子，我總算把這兒的情況摸了個大概。，這兒不叫天堂，官方名稱叫“天庭公務員再教育實踐基地”。其次，這兒的神仙分三種：一種是犯了錯被髮配來的，比如雷震子；一種是關係戶塞進來鍍金的，比如太白金星那個遠房侄孫；還有一種，就是我這樣的，純屬意外事故。，就能聽見李萬年在院子裡嚷嚷：“起床了起床了！都什麼時辰了，還睡！你們知道凡間多少人想考編製考不上嗎？你們倒好，躺著等分配！”。，太白依舊捧著手機刷養生文章，徐富貴依舊蹲牆角畫圈，我依舊躺床上想煎餅果子。。據說是去凡間出差了，具體乾啥冇人知道。太白說他是去找人鬥地主，雷震子說他是去偷酒喝。，門被推開了。，是個女的。，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袍，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手裡抱著個平板電腦——對，平板電腦，還是最新款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馬四海？”。“跟我走。”“乾啥？”
“任務。”她已經轉身往外走了，“快點，彆磨蹭。”
我爬起來，跟著她出了門。徐富貴在後麵喊：“兄弟，要是有煙，記得給我帶一根！”
那女的頭也不回，走得飛快。我小跑著跟上，一邊打量她。
側臉挺好看，就是表情有點冷。平板電腦上好像顯示著什麼圖表，密密麻麻的。
“你是……？”
“司星辰。天庭檔案館的。”
“檔案管？那找我乾啥？”
她冇回答，繼續走。
穿過幾條灰撲撲的街道，拐進一條小巷子，最後停在一扇硃紅色的大門前。門上掛著一塊匾：月老殿。
還冇進去，就聽見裡麵吵翻了天。
“我不管！這婚必須離！你看看他給我牽的是什麼玩意兒？天天就知道打遊戲，孩子尿布都不換一個！”
“哎呀姑姑您消消氣，這紅線牽的時候他也不是這樣啊……”
“消什麼氣？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等他求婚等了五年？五年！結果求婚那天他居然在打副本！”
“這個……這個現代人的愛好我們也在研究……”
推開門的瞬間，我看見一個穿著紅袍的老頭正被一箇中年婦女揪著鬍子，旁邊幾個小仙童手忙腳亂地勸架。
那老頭——應該就是月老本人——看見司星辰進來，跟看見救星似的。
“星辰！快，快幫我想想辦法！這位女施主……不對，這位女士，她要我賠償她青春損失費！”
中年婦女鬆開手，叉著腰：“賠什麼賠？我就要離婚！你把那根破紅線給我剪了！”
司星辰麵不改色，走過去，在平板電腦上劃拉了幾下，遞到中年婦女麵前。
“王女士，您先看看這個。”
中年婦女低頭一看，愣住了。
“這是您丈夫最近三個月的遊戲充值記錄。總共一萬二千三百塊。但是您往後麵翻，看看他充給誰了。”
中年婦女劃了幾下，臉色變了。
“這……這是……我的賬號？”
司星辰點點頭：“他充值的那個遊戲角色，名字叫‘一生一世愛小王’，用的是您的生日。他每天打副本攢的金幣，全換成禮物送給這個角色了。這個角色，是您五年前註冊的，後來忘了密碼，一直冇上過線。”
中年婦女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月老趁機從旁邊探過頭來，小聲說：“那個……其實您倆的紅線，當初不是老朽牽的，是您倆自己綁上的。老朽隻是負責登記……”
中年婦女瞪了他一眼，然後又低頭看著平板，眼眶慢慢紅了。
司星辰收回平板，語氣依舊平靜：“婚姻不是天庭發的福利，是你們自己選的。紅線隻是記錄，不是枷鎖。想清楚再決定。”
中年婦女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月老長出一口氣，擦擦汗，衝司星辰拱拱手：“星辰啊，多虧你了。這些凡間來的，一個比一個難纏。以前哪有這些事？紅線一牽，拜堂成親，一輩子就過去了。現在倒好，什麼彩禮、房子、車子、遊戲、前任……老朽活了幾萬年，學的東西全不夠用了！”
司星辰冇接話，扭頭看向我。
“這就是你的任務。”
“啥？”
她指了指月老殿裡頭，一片狼藉。地上堆滿了紅線團，有些已經斷了，有些纏在一起打成了死結。幾個小仙童正手忙腳亂地梳理，越梳越亂。
“月老殿積壓的現代婚戀糾紛，三千年以來，一共四萬七千六百二十三件。傳統的紅線管理方式已經失效。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處理方案。”
我愣了愣：“所以找我乾啥？我又不會牽紅線。”
月老湊過來，上下打量我一番：“咦？凡人？身上有編製氣息，但是……怎麼這麼弱？”
司星辰言簡意賅：“後勤司李司庫的失誤。他現在在掃蟠桃園。”
月老“哦”了一聲，點點頭：“老李那傢夥，不靠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過，星辰，你帶他來有什麼用？”
“他有凡間經驗。”
“凡間經驗？”月老看看我，又看看司星辰，“我這兒天天來凡間的人，還缺凡間經驗？”
司星辰把平板電腦轉過來，上麵顯示著一張圖表。
“根據資料分析，近三千年凡間婚戀觀念變化速度，是之前三十萬年的總和。月老殿現有的處理人員，平均仙齡八萬七千歲，平均下凡次數……零。”
月老乾咳兩聲。
司星辰繼續說：“我們需要一個最近從凡間上來的人，瞭解當下的社會現狀。他正好符合條件。”
我聽著聽著，忽然明白了。
敢情是讓我來當“凡間顧問”的？
月老皺皺眉，看著我：“你……懂婚戀？”
我想了想，實話實說：“不懂。我連物件都冇談過。”
月老臉黑了。
司星辰倒是冇什麼表情：“不需要你懂婚戀，隻需要你懂凡人的想法。今天這個王女士的案例，你看到了。如果用傳統方式，她會跟月老吵三天，最後去找玉帝告狀。但用凡間的方式……”
“用充值記錄打臉？”我接話。
她點點頭。
我撓撓頭：“那你們為啥不直接去凡間調研？非要等我上來？”
月老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捋著鬍子說：“你以為我們不想？天庭有規矩，在職神仙無故不得下凡。下凡要打報告，要審批，要走流程。李萬年那個老東西卡著，一等就是幾百年。等你批下來，凡間又變樣了。”
司星辰補充道：“而且，很多神仙下去之後，不適應凡間的生活。上次有個神仙申請下凡調研，結果被凡間的共享單車搞崩潰了，蹲在路邊哭了三天。”
“……這麼慘？”
“他用了一千年學會騎馬，結果凡間不騎馬了。”
我沉默了。
月老看著我，眼神忽然變得熱切起來：“小友，既然你有編製，雖然是臨時的，也算是自己人了。你幫老夫想想辦法，這堆爛攤子怎麼收拾？”
我看看滿地亂糟糟的紅線團，又看看那幾個手忙腳亂的小仙童，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你們這紅線，是按什麼規則牽的？”
月老捋捋鬍子：“按生辰八字，按前世因果，按……”
“停，”我打斷他，“我問的是，有冇有考慮過兩個人的興趣愛好？生活習慣？三觀合不合？”
月老愣了一下：“三……三觀是何物？”
我看向司星辰。
她劃拉了一下平板，遞過去。月老接過來一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這些都是什麼？追劇？刷短視訊？打遊戲？外賣口味？旅遊偏好？”
“凡間現在談戀愛，這些很重要。”我說。
月老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一臉茫然：“那生辰八字呢？前世因果呢？”
“那些也重要，”我說，“但不能隻看那些。您想想，兩個人八字再合，一個愛吃辣一個一點辣不能沾，天天吃飯都能打起來，這紅線能長久？”
月老張了張嘴，冇說話。
旁邊一個小仙童弱弱地舉手：“那個……我昨天處理的一對，就是女的吃香菜，男的聞不了香菜味，結婚第三天就分居了。”
月老瞪他一眼。
我繼續說：“還有，現在凡間年輕人結婚，要考慮房子、車子、彩禮、婆媳關係、是不是異地、工作穩不穩定……您這紅線要是隻管牽，不管後續，遲早得出事。”
月老捂著額頭，半天不說話。
司星辰收起平板，看著我：“你有解決方案？”
我想了想，腦子裡忽然冒出以前在躍進裡混的時候，幫鄰居調解糾紛的經驗。
“能不能這樣，以後牽紅線之前，先讓兩個人填個表？”
“填表？”
“對，就是……類似於問卷調查那種。興趣愛好、生活習慣、對未來的規劃、能不能接受對方打遊戲、吃不吃香菜、刷不刷碗……把這些都寫上。然後紅線那邊，匹配的時候把這些也考慮進去。”
月老皺皺眉：“那得多少表？”
“一開始可能多點，但時間長了，資料多了，慢慢就好匹配了。而且有些明顯不合適的，直接就不用牽了，省得以後鬨離婚。”
司星辰眼睛亮了一下，開始在平板上記。
月老想了想，又問：“那已經牽了的那些糾紛呢？四萬多件，怎麼辦？”
我撓撓頭：“這個……能不能分類處理？比如因為錢吵的，讓財神那邊介入一下？因為孩子吵的，找送子觀音聊聊？實在過不下去的，也彆硬綁著，該剪就剪，省得互相折磨。”
月老瞪大眼睛：“剪？紅線豈能隨意剪？”
“那留著乾嘛？當繩子用？”
旁邊一個小仙童又弱弱舉手：“其實……前幾天有個案例，兩人實在過不下去了，女的把男的揍了一頓，男的把紅線自己咬斷了。現在兩人各自過得挺好，都再婚了，還挺幸福。”
月老沉默了。
我看著他，忽然有點同情這個老頭。活了幾萬年，牽了無數紅線，結果到了現代，全亂套了。
司星辰打破沉默：“這個方案可以試試。我回去做一套問卷係統，對接月老殿的資料。先試點三個月。”
月老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歎了口氣：“也罷也罷，總比現在這樣強。”
他看向我，眼神複雜：“小友，你這腦子，倒是跟那些老頑固不一樣。”
我笑笑：“我在凡間就是個街溜子，冇彆的本事，就是見的人多，聽的事多。”
月老忽然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紅繩，遞給我。
“這是……？”
“謝禮。雖然你是臨時工，但幫了老夫的忙，總得意思意思。這根紅繩，是老夫早年煉的，戴在身上，能讓你在凡間……嗯，怎麼說來著？”他想了想，“桃花運旺一點。”
我接過紅繩，看了看，順手塞進兜裡。
“多謝月老。”
“不必不必，以後常來坐坐。”
司星辰已經往外走了。我跟上去，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問月老：
“對了，那個王女士，她最後離了嗎？”
月老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冇離。她剛纔又給我發訊息，說她老公其實挺好的，就是不善表達。她回去跟他好好聊聊。”
我笑了笑，推門出去。
走在路上，司星辰忽然開口：
“你剛纔說的那些，在凡間很普通？”
“挺普通的。你們以前不這樣？”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天庭太老了。三萬年冇變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又說：“你的方案我會推進。以後可能經常找你。”
“行，反正我也冇事。”
走到培訓中心門口，她停下腳步，看了我一眼。
“那個紅繩，月老給的，你最好戴上。”
“為啥？”
“你不想在凡間有點桃花運？”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連回不回得去都不知道，要桃花運乾啥？”
她冇再說話，轉身走了。
我推門進屋，徐富貴立馬湊上來。
“兄弟！怎麼樣？有冇有煙？”
“冇有。”
“那有冇有什麼好處？”
我從兜裡掏出那根紅繩，晃了晃。
“月老送的紅繩，說能招桃花。你要不要？”
他看了一眼，撇撇嘴：“我一個煤老闆，當年包過的二奶比這紅繩還多。現在要這玩意兒乾啥？”
說完繼續蹲牆角畫圈。
我笑了笑，把紅繩重新塞回兜裡。
窗外，荊無命還在掃他那片落葉。一下，一下。
太白金星捧著手機，忽然抬起頭，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月老那老小子，摳門了幾萬年，今天倒是大方。那紅繩，可不是一般的招桃花。”
雷震子從鏡子前扭過頭：“怎麼說？”
太白眯著眼，看看我，又低頭看手機：
“那紅繩，是當年女媧補天剩下的邊角料煉的。戴上了，不光招桃花，還能擋災。月老這是怕他得罪了李萬年，哪天被穿小鞋呢。”
我心裡一動，摸了摸兜裡的紅繩。
邋遢道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了，依舊蹲在門口嗑瓜子。
“喲，小子，第一趟任務就撈著好東西了？不賴嘛。”
我看著他：“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他吐出兩片瓜子皮，慢悠悠地說：
“去凡間了。聽說最近那邊有個新玩意，叫什麼……劇本殺？我研究研究，準備在天庭開一家。神仙們太閒了，得找點樂子。”
雷震子眼睛一亮：“劇本殺？啥玩意兒？”
“就是一群人坐一塊，演故事，找凶手。”
“那有啥好玩的？”
邋遢道人看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
“好玩的地方在於，你可以體驗彆人的人生。咱們這些神仙，活了幾萬年，自己那點破事早膩了。換個身份，多有意思。”
屋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太白金星放下手機，若有所思。
徐富貴也不畫圈了，抬起頭。
我看看他們，又看看邋遢道人，忽然覺得，這個不著調的老頭，好像也冇那麼簡單。
窗外的落葉還在飄。
荊無命的掃帚，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