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律法的工作人員有著自己專屬的一塊辦公區域,而牧野作為這裡的老大,更是在其中有獨立辦公室。
牧野推門進來。
十幾張辦公桌後,原本低伏忙碌的身影,都不約而同地微微一頓,或抬頭,或側目。這裡的人精於律條,更善於察言觀色。他們知道這位正主兒回來了,更知道過去幾天,王岩作為代理法曹,私下找他們談話意味著什麼。
靠門邊的新人宋玖下意識要站起身問好,卻被旁邊一位資歷頗深的女同事悄悄拉住了衣袖。
女同事冇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牧野辦公室的方向,又飛快地垂下眼簾,假裝專注於眼前的檔案。
宋玖順著那方向看去,心頭一跳。
王岩正滿麵笑容地從牧野辦公室出來,手裡還拿著幾份剛剛批閱完的檔案。
他衣著筆挺,略有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胸前的工牌都擺得端端正正,儼然一副主人翁的姿態。
抬眼看見牧野,王岩臉上的笑容不僅未減,反而更加熱絡。他加快腳步,小跑來到近前,隨即「啪」地一聲,以一個無可挑剔的標準姿態立正,挺胸收腹,聲音洪亮得整個辦公區都能聽見:
「牧法曹!您回來了!家事可還順利?」
他語氣裡的關心聽起來真摯無比,甚至帶著幾分下屬對上級的恭謹,「您不在的這幾日,屬下不敢有絲毫懈怠,與諸位同僚齊心,已將積壓的案卷初步梳理批閱完畢。所有流程,皆嚴格遵循獄典及署內規章,絕無半分疏漏!」
他微微側身,讓開通往辦公室的路,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表明瞭功勞,又表明瞭律法規章,讓人挑不出錯誤。
牧野臉上冇什麼表情,深深地看了眼王岩,強忍著爆他頭的衝動,看得王岩突然寒毛聳立,又掠過他手中那幾份檔案,暗自記下,最後落在那扇敞開,屬於自己辦公室的門上。
他點了點頭:「辛苦了。」
說完,他便逕自越過王岩,走向自己的辦公室,緊閉房門。
在眾人眼中,那背影竟是有些落魄,這無疑是對王岩的讓步。
王岩對自己剛剛的心裡發毛表示莫名其妙,殊不知已經從死門關邊走了一遭,他眼底滿是誌得意滿,看著房門,目光似乎要穿透過去,腦子裡滿是自己坐在裡麵的場景。
錢尉獄長金口玉言,既然答應了他,那麼一定說到做到,那可是錢家。
在安泰城如日中天的錢家,一門雙築基,錢玄漠大人今年不過七十歲,按照築基的壽命,正值壯年。
議政院,治安署,天策府,三權分立,天策府掌斬妖軍,按理來說是地位最高的一個,可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都對錢家百般忌憚。
做人要順勢而為,逆天而行,隻會撞個頭破血流!
王岩轉身,迎著幾道複雜的目光,揚了揚手中的檔案,聲音溫和:「都抓緊點手頭工作,牧法曹剛回來,需要時間適應,我們更要做好分內事,為法曹分憂。」
辦公區內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附和,隨著王岩一皺眉,瞬間響亮。
......
而王岩心中,視為下一代安泰城掌權人的錢玄漠,麵色如鐵,看著與自己七分相像的兒子錢皓。
「查出來了嗎,牧野最近都去了哪裡。」
錢皓微微躬身,聲音謙卑:「回父親,除了黑龍賭場,陳梟狩死亡的那條街道,主要是一個破敗的休閒會所。」
「兒子遵循您的囑託,未動用武力,小心潛伏進去,看到......」他頓了頓。
錢玄漠冇有說話,隻是房間的氣氛愈發壓抑。
「看到一個毫無修為的老頭,與九位美麗女子在玩樂。兒子潛伏一段時間,理清了他們和牧野的關係,似乎......就是**易。」
「似乎?」
錢皓有些難以啟齒,還是道:「就是**易。」
嗬,膚淺。
錢玄漠彷彿在錢皓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影子,眼中閃過幾分緬懷,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麵。
牧野隻是個小人物,就算有些許機緣,不過螻蟻耳。
真正讓他在意的,還是那位為牧野出頭,帶走牧童的神秘築基強者,帶著鬼麵,氣息如淵,實力深不可測。
嘭!
他下意識地猛擊桌子,下一秒,桌子化為齏粉!
安泰城百萬人口,也就出了牧童這麼一個,完全與他融洽的藥引,可配以築基靈材,煉製大藥。
相當於為他量身定製的丹藥,一丹下去,連破兩境都有可能。
錢玄漠恨得咬牙切齒,但一想到那日神秘強者的手段,瞳孔就流露出恐懼的情緒。
那絕不是普通的築基強者,氣息哪怕比之他的祖父錢書也不弱下風。
「也罷,既然他願意為牧野出頭,線索肯定就在牧野身上。」
錢玄漠終於開口,揉了揉眉心,繼續道。
「老祖即將出關,極有可能突破築基六層,到時便不懼那神秘強者。」
錢皓猛地抬頭,老祖要出關了!他知道,父親口中的極有可能便是九成九,便是肯定!
「我這幾天暫時有事,等我回來,便將你調去監獄,你時刻關注著牧野的一舉一動。錢尉在那當副獄長,你幫幫你叔叔。希望再將你調回來的時候,他前麵那個副字已經去掉了。」
錢皓眸光閃動,思慮著,道:「我好不容易在治安署站穩腳跟,我一走,趙家人可不會心慈手軟,屆時......」
他這個主心骨一走,安插的棋子必然會被拔除,這些年的努力就前功儘棄了。
錢玄漠垂眼盯著自己的兒子,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彷彿在審視一件不甚成器的作品。
「皓兒,為父送你去『玄霜洞』研修五載,是讓你習得上乘功法,開闊眼界,可不是讓你束手束腳的。仙宗對修士的培養力度確實不錯,你年紀輕輕,便已是練氣八層,遠超為父當年。但你要知道,仙宗切磋多為點到為止,但在這安泰城的爭鬥,是你死我活,稍有差錯,便是萬劫不復。」
「忌憚那神秘強者是真,他實力確實在為父之上,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任何的輕舉妄動都不是勇武,而是愚蠢。所以這些年,我們要慢慢安插人手。趙家盤踞治安署多年,根深蒂固,我們若過早以力強取,便是授人以柄,徒惹眾怒,不止是趙家,孫家和丁家都會聯合起來。」
錢玄漠眼中銳光乍現。
「但那都是建立在實力對等,甚至略有不足的基礎上。如今,老祖即將破關,築基六層的修為,便是這安泰城當之無愧的巔峰。待我煉好大藥,突破築基四層,一人便可匹敵丁家老匹夫,以及趙家那個武夫。」
「眼光放長遠些。一時一地的得失,比起家族即將到來的騰飛,微不足道。我們要的,是整個安泰城未來的格局,因我錢家而變。」
錢皓聆聽訓誨,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