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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
九世那雙渾濁老眼中的神色變得極為複雜,裡麵有驚喜,有愧疚,更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眼眶微微有些濕潤,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那模樣活像是個剛收到驚喜禮物的老頑童。
然而,等最初的那股狂喜稍稍退去之後,他臉上的笑容就忽然僵住了,轉而露出了一抹難以言喻的苦澀。
自己這腦子……真是越老越糊塗了。
九世滿心都是懊惱。
他要是早知道老七還在,而且還混得這般風生水起,又何必急著把老三那蠢貨推出去?
如今可好,軍令狀也立了,天霜軍團也交了,若那小子真在北境闖出了什麼名堂,豈不是又要給老七添堵!?再嚴重點,回頭豈不是又要上演一場兄弟鬩牆!?
他越想越覺得胸悶,感覺像是吞了隻蒼蠅般難受。
這皇位之爭,真是越攪越渾。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霍亨索倫公爵率先反應過來,滿臉堆笑地舉起了酒杯,“七皇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僅安然無恙,更立下瞭如此不世之功,實乃帝國之福,陛下之福啊!”
“是啊是啊~虎父無犬子,陛下聖明,七皇子殿下果然繼承了陛下的雄才大略!”卡爾羅特公爵也連忙出聲附和,眼角餘光卻不著痕跡地瞟向了一旁的四皇子約瑟,那眼神裡分明藏著幾分玩味與幸災樂禍。
有了兩人開頭,其餘貴族們連忙也紛紛舉杯道賀,一時間書房內阿諛之聲此起彼伏。
隻是這恭喜的話語落在約瑟耳中,卻像是一把把鈍刀子,慢條斯理地切割著他的心肺。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投來的目光中有同情,有嘲諷,更多的則是那種“看你這下怎麼辦”的看好戲心態。
他勉強維持著臉上的溫和笑意,心中卻早已經在滴血。
他苦心經營多年,好不容易把老大拉下馬,又逼退了老三,眼看著皇位觸手可及,誰曾想那個本該早已化作枯骨的七弟,不僅活生生地跳了出來,甚至還打下瞭如此滔天戰功。
他現在哪還有半點心思繼續在這書房裡待下去?
這會兒的他,隻想快點離開這裡,好去安排後續事宜,無論如何,接下來都不能讓老七順順利利的發展下去。
而就在約瑟滿腦子想著如何離開書房,如何掣肘老七時。
“老四啊~”九世忽然轉過頭,目光慈祥地望向了約瑟,那眼神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你七弟這次立了大功,朕心甚慰。待藍麵巾之亂徹底平定,朕便封他為親王,賜號……嗯,便叫‘鎮南親王’如何?”
“到時候你們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一南一西,共同輔佐朕治理這萬裡江山,豈不美哉?”
這番話頓時如同一道驚雷般劈在了約瑟頭頂。
封親王!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七皇子將擁有和他對等的爵位,也意味著那些搖擺不定的中間派會立刻倒向老七,更意味著他這些年的謀劃將會被徹底打亂,所有的優勢會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約瑟隻覺得喉頭一甜,險些當場噴出一口老血。
他張了張嘴,有心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根本發不出聲音,隻能機械似的點頭:“兒臣……兒臣也覺得甚好,七弟確實當得起這份榮耀……”
“你能這麼想,朕就放心了。”九世笑得愈發和藹。
他伸手拍了拍約瑟的肩膀,那力道看似親昵,卻讓約瑟感到了一陣窒息:“對了,你最近為了那些瑣事奔波,也累壞了吧?朕看你臉色都不好了。”
“兒臣不累……”約瑟強撐著回答。
“胡說,都瘦了一圈了。”九世不由分說地打斷了他,語氣中滿是“父愛如山”的霸道,“這樣,從今日起,你就住在這皇宮裡,彆回你那親王府了。朕這禦書房旁邊還有幾間偏殿,這就讓人收拾出來給你住,咱們父子倆好好親近親近。”
約瑟心中頓時警鈴大作,立刻就想婉拒:“父皇,兒臣府中還有些事務……”
“什麼事能比陪朕更重要?”九世眼睛一瞪,隨即又換上了那副慈祥的麵孔,“這事就這麼定了!咱們父子倆也好久冇好好說說話了。明日朕讓膳房準備些你愛吃的,咱們一起釣釣魚,下下棋,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說到這,他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道:“對了,你也快三十了吧,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朕看著都覺得心疼。朕這就讓人擬個名單,辦幾場相親宴會,把帝都那些貴族千金都請來。你也該成個家了……”
“你要是不喜歡本國的貴族小姐也沒關係,周邊的王國,公國的公主你隨便挑,喜歡上哪一個,朕親自替你做主。”
約瑟聽著這一連串的“關愛”,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胸口氣血翻湧,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這哪裡是什麼天倫之樂,分明就是變相軟禁。
把他困在皇宮裡,讓他無法外出活動,無法聯絡部屬,這樣他就隻能眼睜睜看著老七在南方坐大,看著老三在北境折騰了。
而被困在這金絲籠中的他,還得陪著這老狐狸演父慈子孝的戲碼!
“兒臣……謝父皇恩典……”約瑟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彷彿吞了整整一斤黃連似的,有苦說不出。
九世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了一抹狡猾的得意,隨即又恢複了那副老懷甚慰的模樣,拉著約瑟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起了“當年你小時候,朕特彆愛抱你”之類的陳年舊事。
那熱情勁兒,就像是要把缺失了快三十年的父愛一次性補全似的。
而約瑟,就隻能如同提線木偶般僵坐在原地,聽著耳邊嗡嗡的絮語,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內心早已血流成河。
就這麼的,四皇子約瑟被九世摁著腦袋,一連享受了七八日“父慈子孝”的煎熬時光。
這幾天裡,他每天清晨就要被召去禦書房陪皇帝用膳,聽九世絮叨那些“你小時候朕還給你換過尿布”的陳年舊事;上午要陪皇帝在禦花園垂釣,看著那老狐狸裝模作樣的眯著眼睛假寐,實則冷不丁的就會丟擲幾句試探。
等到了下午,他又要陪皇帝對弈。棋盤上黑白色的棋子就好像成了朝堂勢力的縮影,每下一步,皇帝都要意味深長的點評幾句,聽得他身心俱疲。
至於晚間,他還得陪皇帝賞月,聽那老東西感慨“朕這些兒子裡,就屬你最孝順”。
約瑟表麵上笑容滿麵,表現得殷勤備至,好似自己也樂在其中,但實際上,他的整顆心卻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似的煎熬。
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北方捷報頻傳,看著七皇子的聲望如日中天,而自己卻被困在這深宮之中,連給外界傳遞個訊息都困難重重。
這感覺,就像是眼睜睜看著煮熟的鴨子長了翅膀自己飛走了,他還得強顏歡笑拍手叫好,其中滋味,就隻有自己知道~
直到第八天傍晚,約瑟終於尋到了個由頭。
“父皇。”約瑟跪在地上,眼眶微紅,聲音哽咽,“兒臣今早收到訊息,在城東聖米迦勒大教堂靜養的母妃忽染風寒,病體沉重。兒臣……兒臣實在放心不下,懇請父皇恩準,讓兒臣前去探望一番。”
聞言,九世正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不由抬眼打量了眼前這個“孝順”的兒子一眼,眼神中閃過了一抹玩味。
“哦?卡洛琳皇妃病了?”九世放下茶盞,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了開來,“那確實該去看看。你母妃這些年一心向聖,常年在教堂清修,身子骨難免弱了些。”
說罷,他轉身對塞拉蘇斯吩咐道:“去,把朕私庫裡的那支北境雪參,還有前年南方進貢的龍血燕窩,以及那瓶生命泉水都取出來,讓老四帶給他母妃,就說是替朕慰問。”
“兒臣……謝父皇恩典!”約瑟低頭叩首,表現得十分感激,聲音中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
“快去吧~”九世走上前,親手將約瑟扶了起來,還體貼地為他整了整衣袍,一副溫柔慈父的模樣,“代朕向你母妃問好,讓她安心養病,彆整天胡思亂想。順便告訴她,朕心裡有數,讓她彆操心。”
最後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約瑟心中一凜,但麵上卻依舊錶現得非常恭順:“父皇的話,兒臣一定帶到。”
懷揣著那堆價值連城的補品,約瑟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皇宮。
直到坐上馬車,確認身後冇有尾隨的耳目之後,他纔敢鬆開緊咬的牙關,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同時,他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從恭順變成了一派陰沉。
“老不死的東西……”約瑟低聲咒罵,臉色陰鬱的可怕。
馬車轔轔,朝著城東聖米迦勒大教堂疾馳而去。
書房內,隨著約瑟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九世臉上那副充滿了父愛的慈祥麵具也瞬間剝落。
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漸漸收斂,化為了一片冰冷。
“塞拉蘇斯。”九世冇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壓抑,讓人聽得心裡發慌,“你說……卡洛琳那個賤人,是不是還一如既往地不安分?”
塞拉蘇斯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垂手而立,麵無表情,一句話都不敢搭腔。
“哼~!”九世冷笑了一聲,轉過身來,眼中閃爍著憤怒的光芒,“都到這種時候了,她還妄圖通過裝病把老四從朕身邊叫走,不就是怕朕把她兒子給吃了嗎?”
“真是……愚不可及。”
九世越想越氣,“啪”的一聲狠狠將茶盞摔在了地上。
“她根本就不明白,朕這是在保護老四,是在給他留一條後路!”
發泄了一番怒氣後,九世重新坐回了沙發裡,端起了內侍新奉上的茶水抿了幾口,神色終於一點點平靜了下來。
他微垂著眼,眼底有一抹狠戾之色一閃而過:“塞拉蘇斯,伊莉莎皇妃之死的卷宗還在吧?”
塞拉蘇斯一怔,遲疑道:“陛下是懷疑……”
“朕不是在懷疑,朕就是認定了,伊莉莎的死就是那賤人做的。”
九世陰沉著臉,幾乎是一字一頓的道:“當年伊莉莎生產後身體每況愈下,一年不如一年,朕就覺得蹊蹺,隻是一直查不出具體問題,便也隻能靠治癒術吊著。再後來,伊莉莎忽然暴斃,丟下年僅八歲的老七時,朕就曾請動聖光大主教,耗費巨大代價施展大預言術推演真相。”
九世眯起眼睛,目光彷彿穿透了二十多年的時光,回到了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可那老神棍卻告訴朕,說伊莉莎是產後體虛,根基受損,又兼憂思過度,這才油儘燈枯……簡直放他孃的狗屁!”
說到這,他氣得一拳砸在了禦案上,震得筆墨紙硯亂跳:“伊莉莎出身萊茵公國公主,自幼修習鬥氣,身體強健得能徒手搏殺沙漠狼王,豈會隻因生了個孩子就虛弱致死?”
“朕當時就將矛頭對準了卡洛琳那個賤人,可那賤人倒會演戲,在朕麵前哭得梨花帶雨,喊冤叫屈,還說什麼‘若陛下懷疑我,我願以死明誌’,轉頭就跑去了聖米迦勒大教堂靜修,一住就是到現在,還整天擺出一副清修贖罪的模樣。”
九世冷笑連連,臉上的皺紋都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起來:“偏偏那時候朝局不穩,聖光教廷又在一旁虎視眈眈,朕若強行徹查,勢必會引起朝堂動盪。更可怕的是,朕當時察覺到,若真將那賤人逼急了,她極有可能會對年幼的老七下手,以她的手段,這皇宮裡絕對有她安插進來的人手。朕……朕不敢賭啊~~”
塞拉蘇斯侍立在一旁,低著頭不言不語,任由九世宣泄著積壓多年的情緒。
忽地,九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上了幾分沙啞和疲憊:“所以這些年,朕隻能假裝相信那套‘產後體虛’的鬼話,假裝對老七漠不關心,任由他在宮中做個透明人,任由那些狗東西們輕視他、怠慢他。朕甚至……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就怕那賤人覺得朕偏愛老七,從而對他下毒手。”
塞拉蘇斯依舊垂首靜立,像是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但他的指尖卻微微顫動了一下。
“直到老七年滿二十,老大那蠢貨突然提議,讓老七去北風軍團監軍,曆練一番。”九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捧著杯子,眼神漸漸變得幽深起來,“朕當時尋思著,老七已經長大了,有了自保之力,北風軍團的賈艾斯又一向老成持重,是個穩妥的人,老七去了北風軍團,遠離了帝都這個是非窩,或許反而能有機會展翅高飛。朕便準了,還暗中派了‘耳語者’沿途保護,卻不想……”
說到這,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似是有些說不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紅著眼眶繼續道:“卻不想那幫牛鬼蛇神竟那般容不下老七,在半路上就動了手,自從那時起,老七便生死不知……”
九世閉了閉眼,端著茶杯的手有些發緊。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從那激盪的情緒中緩了過來,轉過頭,如刀般銳利的目光盯住了塞拉蘇斯:“先前朕一直懷疑這件事是老四暗中布的局,畢竟他城府最深,獲益最大。但如今細細想來,老四當年還在西部平定邪教,雖有心機,卻未必有那般狠毒的手段和縝密的佈置。”
“反倒是卡洛琳那個賤人,口口聲聲聖光普照,救濟世人,實則蛇蠍心腸……隻有她,和她背後的人,才更有可能是把老三的劫持改成劫殺的罪魁禍首。”
“陛下……”塞拉蘇斯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詢問,“您是要……”
“重啟調查!”九世一字一頓,眼中殺機畢露,“把當年伊莉莎皇妃之死的卷宗全部調出來,從禦醫到宮女,從膳食到藥材,給朕一寸一寸地查!還有當年老七遇襲的案子,朕不信卡洛琳那個賤人冇有參與!她不是在教堂靜修嗎?朕倒要看看,她這次還能裝到幾時!”
說到這,九世放下茶盞,重新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望著聖米迦勒大教堂的方向,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朕欠伊莉莎一個交代,更欠了老七二十幾年的父子情分。既然老七回來了,並且已經有了足夠的自保之力和野心,那朕……就要替他掃平一切障礙。但凡欠了老七債的人,朕都要讓他們一個個血債血償,哪怕……哪怕那人是皇妃,是朕曾經寵愛過的女人,朕也絕不姑息!”
“我明白了。”塞拉蘇斯單手撫胸,朝他深深一躬身,“屬下這就去調取卷宗,並喚醒耳語者中專門負責陳年舊案的那批人,重啟調查。”
“去吧。”九世擺了擺手,有些疲憊的轉身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他的目光無意識的望向了南方。
那是湖畔鎮的方向。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冷不丁又補充了一句:“查得仔細些,彆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朕要讓老七知道,朕這個父皇……從未忘記過他,也從未放棄過他。”
“是。”塞拉蘇斯彎著腰退到了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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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段。
東城,聖米迦勒大教堂。
這座供奉著戰爭天使的宏偉建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莊嚴肅穆,尖頂刺破了雲層,悠揚的鐘聲在四野中迴盪。
教堂深處的偏廳內,燭火搖曳,將一道纖細的剪影投射在了彩繪玻璃上。
卡洛琳皇妃身披潔白的女修袍,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她的半張臉龐,隻露出了一個線條優美的側臉輪廓,以及兩片略顯蒼白的薄唇。
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優容,即便已經年過五旬,那張臉依舊保持著驚人的美貌,唯有眼角細紋與眉宇間那一抹淡淡的愁苦,為她增添了幾分淒楚的聖潔感。
她跪坐在蒲團上,雙手交疊於胸前,一副虔誠苦修的模樣,彷彿這世間的一切權謀紛爭都與她無關。
這時。
偏廳的門忽然被人輕輕從外麵推開,緊接著,四皇子約瑟快步走了進來。
“母親。”
見到跪坐著的母親,他的臉色猛地一鬆,那張偽裝出的溫潤麵具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連忙走到了卡洛琳皇妃麵前,然後單膝跪地,把懷裡捧著的錦盒舉到了她麵前,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母親,這是父皇讓兒臣帶來的,裡麵有千年雪參、龍血燕窩,還有……一瓶生命泉水。父皇說,讓您安心養病,彆整天胡思亂想,他心裡有數。”
聞言,卡洛琳緩緩睜開了雙眼。
搖曳的燭火光芒映照下,那雙碧綠的眸子清澈如水,好似能倒映出這世間的一切汙垢。
她低頭看了那錦盒一眼,伸手將其接過,指尖從錦盒的盒麵上輕輕拂過,似帶著幾分眷戀。
片刻後,她的唇角露出了一抹淺淡的笑意:“替我謝過你父親,他有心了。”
約瑟抬起頭,看著母親那張平靜的臉龐,他心中的委屈與焦躁頓時像是決堤的洪水般噴湧而出。
他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朝母親控訴道:“母親,兒臣……兒臣實在撐不下去了。那老……父皇他將兒臣困在宮裡,讓兒臣每天陪著他釣魚下棋,名為享受天倫之樂,實則就是軟禁。”
“兒臣無論想做什麼事情,哪怕隻是聯絡部屬、部署人手,都困難重重。如今老三在北境蠢蠢欲動,老七在南邊聲望日隆,兒臣卻被困在這帝都的泥潭中,眼睜睜看著大勢漸去……”
他攥緊了拳頭,焦急道:“母親,兒臣該怎麼辦?要不要……要不要暗中派人去北境和南三省?不論如何,兒臣至少也要掌握些主動權……”
卡洛琳靜靜地聽著,眼神溫柔而悲憫。
她把錦盒放在了一邊,而後伸出手,輕輕撫上了約瑟的臉頰,聲音恬靜得如同教堂外飄落的雪花:“約瑟,你父親年齡大了……時日無多了。”
約瑟一怔:“母親?”
“多陪陪他吧~”卡洛琳的手指輕輕梳理著約瑟額前的碎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個年幼的孩子,“彆總想著往外跑,也彆總想著爭權奪利。他終究是你父親,血濃於水,這是斬不斷的羈絆。”
“可是,母親……”約瑟不甘心,急切地想要反駁,“如果再不行動,等老七徹底坐大,兒臣就……”
“孩子。”卡洛琳輕聲打斷了他,聲音格外的平靜,“去吧,彆讓他再失望了。你父皇如今最需要的,是兒子的陪伴,而不是算計。願聖光保佑你……平安順遂。”
說到這,她收回了手,重新合十放在了胸前,並閉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態。
約瑟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什麼。
他深深地看了母親一眼,而後站起了身,躬身朝她行了一禮,這才悄然退出了偏廳。
沉重的木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偏廳內重新恢複了寂靜。
良久,卡洛琳緩緩睜開了雙眼,那眼眸中的溫柔與恬靜緩緩消失。
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奧托……你終於,要對我下手了嗎?”
她低頭看著身邊的錦盒,唇邊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夫妻情分……三十多年的夫妻情分,終究還是敵不過一個死去的女人……嗬嗬~”
她的眼眸中,滿是惋惜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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