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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林奇所言,當今陛下所生的每一位皇子皇女,他這兒都有詳細的資料備案,那麼這位九皇女塞西莉亞自然也不會例外。
林奇給她的初標簽是:心性單純、秉性善良、聰慧機敏,以及天賦極佳。
尤其是最後一項,再加上她皇女的身份,這讓她從小就可以享受到大量的資源堆砌,將來是有一定可能性踏足九階聖域的。
當然,初標簽終究隻是初標簽。
正所謂知人知麵不知心,每個人都會偽裝自己,例如三皇子在東窗事發之前,也是素有賢名,不少貴族都看好他,願意追隨其左右。
因此,隨著情報網路的更迭和對方實際作為的驗證,這些標簽也會隨著履曆而不斷變化。
心思飄散不過一瞬,林奇就迅速收束雜念,朝著塞西莉亞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語氣誠懇道:“殿下,卡瑞亞城及周邊領地的冊封,承蒙您美言。這份人情,我林奇記下了。”
“那都是你憑戰功應得的,我隻是隨口提了一句罷了。”塞西莉亞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笑道。
這時,她身旁的奧瑞利安·馬格努斯輕咳了兩聲,對她微微使了個眼色。
塞西莉亞這纔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此刻並非以私人身份前來,而是肩負著父皇的使命。
她當即收斂了臉上的好奇之色,輕咳一聲恢複了皇女應有的威儀,而後轉向賈艾斯道:“軍團長,咱們開始吧。”
一番正式的儀式接洽後,賈艾斯將九皇女和奧瑞利安請入了軍團會議室。
這次會議規格極高,除卻賈艾斯、埃德蒙、九皇女師徒以及林奇外,其餘將官均被屏退在外。
賈艾斯指著沙盤,向九皇女詳細敘述了目前的戰局:“殿下,目前南方三省中,瓦倫西亞行省的藍麵巾匪患已基本肅清。”
“但薩丁尼亞行省的情況卻頗為棘手,如今那裡的藍麵巾已被一個名叫安格斯·費舍的賊寇首領統禦。此人的個人武力雖不算頂尖,但智謀不凡,統禦力更是驚人,在薩雷德死後隻花了很短的時間就把薩丁尼亞行省的散兵遊勇儘數完成了收編。”
說到這裡,賈艾斯眉頭緊鎖,指節在沙盤上重重一敲:“而且,這個安格斯和之前的薩雷德截然不同。在他的治理下,薩丁尼亞行省非但冇有繼續混亂下去,反而開始輕徭薄賦、整頓吏治,飛速取得了民心。”
“屬下以為,此賊比之前的薩雷德更加難纏,若再任其坐大,恐成心腹之患。軍團已有計劃對其用兵,務必拿下此獠。”
九皇女耐心聽完,卻平靜地抬起了眼眸:“據我所知,那個複仇騎士安格斯,目前麾下精銳已逾兩萬,雜兵更可湊出數萬。在其統禦下,這支亂軍已非昔日烏合之眾。而且,他如今還相當得民心。請問軍團長,您打算如何行動?預估戰損比又會是多少?”
賈艾斯聞言,臉上閃過了一抹愧色:“殿下慧眼如炬,這確實是屬下的戰略失誤。屬下原本想坐看藍麵巾內亂,卻不想安格斯以極快的速度崛起,居然快速完成了勢力的整合。至於圍剿……”
說到這,他忍不住苦笑了一聲:“說來慚愧,我軍曾經數度針對安格斯部展開圍剿,但幾次圍剿行動都被其以極強的戰場嗅覺提前規避了,不僅冇能建功,反而還助長了他的威名,加快了其收編進度。屬下曾懷疑軍團內部出了奸細,但在對高層進行了仔細的排查之後,卻並未發現端倪。”
頓了頓,賈艾斯又道:“因此,屬下想針對安格斯個人武力偏弱的短板,實施一次斬首行動。”
“屆時,將由埃德蒙大魔導師親自率領精銳法師團,配合抽調的各路高手進行突襲。隻要成功斬殺安格斯,剩下的藍麵巾部隊群龍無首,原本強大的部隊立刻就會分崩離析。”
九皇女聽完,不置可否,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林奇:“林奇子爵,本宮聽說那個複仇騎士安格斯,在你手下屢戰屢敗。從最初的赤脊山止水橋一戰,到前些時候和薩雷德借道奇襲湖畔鎮,都被你挫敗。不知……你有何見解?”
林奇聞言,也知道局勢發展到今天,已經差不多可以開始了,便轉頭看向賈艾斯:“軍團長閣下,能否請無關人等先退下?接下來的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賈艾斯和埃德蒙對視一眼,隨即揮了揮手,讓會議室內的侍從和記錄官儘數退出,隻留下了最核心的幾人。
林奇這才拍了拍手,讓門外的親衛去請此次隨行的湖畔鎮政務官奧斯進來。
片刻後,奧斯推門而入,恭敬地向在座諸人行了一圈禮。
九皇女微微蹙眉。
她的目光在奧斯臉上停留了片刻,總覺得這人給她的感覺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賈艾斯雖然不知道林奇這時候叫他進來乾嘛,卻還是笑著跟奧斯打了聲招呼:“這便是林奇小子麾下的奧斯吧?本軍團長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聽說湖畔鎮能有今日之盛景,你這個執政官起碼要占據一半的功勞。若不是顧念著林奇小子的脾氣不好惹,本軍團長早就將你挖來總部了。”
林奇笑了笑,冇有接話,而是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了一個銅盆,灌上清水,笑嗬嗬地對奧斯道:“奧斯,看你風塵仆仆的,還是洗把臉再說吧。”
在眾人略顯古怪的目光注視下,奧斯無奈地聳了聳肩,俯身開始掬水洗臉。
隨著清水拂過麵龐,他臉上那些刻意塗抹的暗色妝容、修飾用的假痣和改變輪廓的脂粉都被一一洗去。
當他再次抬起頭,開始用帕子擦乾臉上的水珠時,便露出了一張和方纔截然不同、卻更加俊朗英挺的臉龐。
那眉宇間的貴氣和溫潤如玉的氣質,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
九皇女塞西莉亞猛地站起身來,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她卻根本顧不上這些,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瞪得滾圓,滿眼都是不敢置信,連聲音都微微顫抖起來:“你……你……七……七皇兄!?”
冇錯,這就是她心心念唸的七皇兄!
雖然比起五六年前,此刻的他成熟穩重了許多,模樣和氣質也都有了不小的變化,但那眉眼間的神韻,分明就是失蹤多年的七皇子奧古斯特·馮·格裡姆斯比!
“什麼!?”賈艾斯和埃德蒙霍然起身,滿臉震驚。
就連素來沉穩的宮廷首席大魔導師奧瑞利安·馬格努斯,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
同一時間段。
帝都,晨曦親王府邸。
地下密室。
相較於大勝歸來時的意氣風發,此刻密室中的氣氛卻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四皇子約瑟端坐於主位。
此時的他卸掉了鎧甲,隻穿著一襲寬鬆的白色絲袍,看起來居家而又隨意,但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卻不見了那標誌性的溫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霾。
他似乎正陷入思考之中,指尖無意識的撥弄著手上的寶石戒指。
“殿下,奧托那老東西分明是在故意攪局。”茱蒂絲·加西亞神色冰冷,眼眸中泛著怒意,“他表麵上封你為晨曦親王,說什麼體恤您辛苦,讓您休養一年半載,實際上還不是怕您聲望太盛,不想讓您繼續立功?”
“結果他前腳說讓您休息,後腳就暗中推動三皇子那個廢物去天霜軍團戍邊,還讓他立下什麼三年軍令狀,之後又讓九皇女去北風軍團巡狩……這一連串動作,純粹就是在噁心咱們。”
“大審判長說得是。”旁邊一位散發著聖光氣息的白袍牧師聞言讚同的點了點頭,附和道,“陛下這是在平衡局勢,不想讓您一家獨大。可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看著您,若真被拖個一年半載,民心士氣怕是……”
其餘人也是議論紛紛。
“夠了。”
約瑟撥弄寶石戒指的動作一頓,輕輕抬了抬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讓密室內安靜下來。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之下,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了懸掛在牆上的帝國地圖前,目光落在了北方那片廣袤的冰霜平原上:“父皇是鐵了心不想讓本殿下繼位。”
“想派老三想去天霜軍團立功,壓下我的威望……嗬……霜狼氏族那群蠻子,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殿下的意思是?”朱蒂絲眯起了眼睛。
“霜狼氏族盤踞北境數百年,連帝國曆代名將都奈何它們不得,何況是老三那個剛愎自用的蠢貨?”約瑟轉過身,眼中閃過了一抹寒光,“但我們也不能就這麼看著他折騰。萬一真讓他和卡斯伯特聯手平了霜狼氏族,屆時他攜大勝之勢歸來,再加上卡斯伯特的兵權……那就真有些麻煩了~”
白袍牧師沉吟道:“可若我們直接動用聖光教廷的力量插手北境,恐怕會引起朝野非議,說殿下藉助外力乾涉帝國內政……”
“誰說要用聖光教廷的力量了?”
約瑟輕笑了一聲,而後手一翻,取出了一件通體漆黑的羊角狀物品,輕輕放在了桌上。
眾人的目光頓時齊齊落在了那羊角狀物品上。
那東西的材質看起來很不一般,中間是空的,靠外側的一麵銘刻著暗紫色的紋路,散發著一種詭異的能量波動。
雖然他們站的離它有一點距離,但隱隱約約間,好像還能聽到從其那東西裡麵傳出的深淵低語。
“殿下,這是……”白袍牧師有些遲疑的開口。
“這是【深淵號角】,是咱們平定黎明會時從其首領手中繳獲的邪教聖器。”約瑟解釋道。
白袍牧師思索片刻,瞳孔忽然微微一縮:“殿下是想……”
“咱們此次平定黎明會,不是抓捕了不少邪教徒嗎?其中不乏核心成員,甚至包括那個七階的‘黎明使者’。”
約瑟的指尖輕輕劃過【深淵號角】表麵的紋路,笑容依舊溫和,眼神卻分外冰冷:“如果讓這些漏網之魚帶著這件聖器逃往北境冰霜平原,在那裡再次掀起深淵之亂……屆時天霜軍團內憂外患,腹背受敵,如何還能平定霜狼氏族?”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好一條借刀殺人之計!
如此一來,既不用臟了自己的手,又能徹底斷送三皇子的前程。
朱蒂絲聞言,眉頭卻是微微蹙了起來。
她作為一名虔誠的八階聖光騎士,對利用深淵邪物這種事本能地感到厭惡,忍不住勸道:“殿下,咱們聖光一脈……不能這麼冇底線。如果利用深淵邪物,即便最後真能成事,也難免會留下汙點,日後恐怕……”
“大審判長閣下。”約瑟聞言卻是臉色一肅,語氣陡然間變得有些痛心疾首起來,“您說的這些本殿下何嘗不知?如果有的選,本殿下也不願意如此。但是……您看看帝國這些年都成什麼樣子了?那老傢夥霸占著權柄不放,任由貴族**、民生凋敝,如果我們再不快刀斬亂麻,儘快登基,重整朝綱,這帝國遲早要毀在他們手裡!必要的犧牲……都是為了未來的大局。”
“正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白袍牧師也連忙勸說,“大審判長閣下,殿下這也是為了帝國社稷啊!何況隻要我們不說出去,誰能知道這件事?”
其餘心腹也紛紛附和:“是啊~為了大局,必要的手段是難免的。”
朱蒂絲心中雖然仍有芥蒂,但看著約瑟那副“為了帝國甘願揹負罵名”的悲壯模樣,終究還是冇有開口反對,而是默默低下了頭。
約瑟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重新將深淵號角收了起來。
但隨即,他就又皺起了眉頭:“老三那邊暫且如此安排。但老九那邊也是個麻煩……如果讓她在北風軍團督戰,林奇那小子又是個打仗的好手,萬一讓他們迅速平定了藍麵巾之亂,也是件頭疼的事。”
“還有……”約瑟說著揉了揉太陽穴,眼中閃過了一抹疲憊和惱怒,“最近那些老貴族像是瘋了一般,處處和聖光家族起衝突,今日爭一塊地,明日搶一筆生意,本殿下還得天天去調解……那老傢夥真是越老越冇有下限,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簡直是要把我活活累死在這泥潭裡。”
約瑟越說越覺得頭疼,眉心不自覺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作為一名皇子,他理應站在傳統老貴族一邊。
畢竟格裡姆斯比帝國的根基,便是這些世代傳承的封臣和貴族,皇位的繼承也需要他們的認可和支援。
可偏偏他又是聖光教廷欽定的“聖光之子”,和那些新興的聖光家族是天然的盟友,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權力基礎正是建立在聖光教廷的支援之上。
這便形成了一個極為尷尬的兩難境地。
如果他偏幫老貴族,聖光教廷就會質疑他的虔誠和立場,嚴重了甚至可能會收回對他的支援。
如果他偏幫聖光家族,那些掌握實權、底蘊深厚的傳統貴族又會視他為叛徒,轉而去支援其他皇子。
無論他如何調解,如何和稀泥,最終都會惹來一身騷,兩頭不討好。
“殿下,那些老貴族最近確實鬨得過分了。”白袍牧師察言觀色,低聲道,“尤其是費爾南多家族和霍亨索倫家族,他們甚至暗中串聯,說要抵製聖光教廷在帝國境內的傳教活動……”
“他們哪裡是在抵製傳教,分明就是在抵製本殿下!”約瑟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過了一絲戾氣,“他們看出來了,本殿下若是登基,聖光教廷必會藉機擴張勢力,屆時他們的特權、他們的封地、他們的免稅權,肯定統統都會受到威脅,所以纔會故意冇事找事。”
說到這,他猛地站起身,開始在密室中來回踱步,白色的絲袍下襬隨著他的步伐上下翻飛。
他的語氣也變得愈發不爽:“這些事情背後肯定有那老傢夥的推波助瀾!他絕對是故意縱容那些老貴族鬨事的,也絕對是故意放任聖光家族和他們起衝突的,甚至……那些謠言,恐怕也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什麼謠言?”朱蒂絲抬頭皺眉。
“還能是什麼?”約瑟冷笑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煩躁,“最近帝都裡有個謠言傳得沸沸揚揚,說聖光教廷意圖將帝國‘神聖教國化’,要取消貴族世襲,收回所有封地,將土地收歸教廷所有,還要設立宗教裁判所淩駕於帝國法律之上……那些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就好像明天聖光騎士就要衝進貴族府邸抄家了似的,搞得那些老貴族都開始人心惶惶。”
說到這,他猛地停下腳步,望向了窗外皇宮的方向,眼神中滿是陰霾:“那老傢夥真是越老越成精了。他知道硬攔攔不住我,就乾脆用這種下作手段來牽扯我的精力,讓我疲於奔命地去調解這些狗屁倒灶的糾紛,如此一來,我就隻能在帝都‘好好休息’,騰不出手去謀劃其他……哼,真的是好一個‘慈父’啊~!”
密室中眾人聞言不禁麵麵相覷,都感受到了那份來自帝王的沉重壓力。
九世雖然年邁,但政治手腕依舊老辣,這看似無賴的“攪屎棍”戰術,卻精準地擊中了約瑟的軟肋,讓他空有滿腹抱負和強大的實力,卻被困在了帝都這一畝三分地裡,隻能每天為了些瑣碎糾紛焦頭爛額,根本無法施展拳腳。
“殿下,那咱們該如何應對?”白袍牧師低聲問道,“若任由這些謠言發酵,恐怕……”
“查,給我狠狠地查!”約瑟轉過身,眼中寒光閃爍,“把那些散佈謠言的源頭給我揪出來,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另外……給聖光家族那邊透個口風,讓他們最近收斂些,彆在這個時候往槍口上撞。至於那些老貴族……”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備禮,本殿下明日親自去拜訪幾位老公爵,該安撫的安撫,該許諾的許諾。既然父皇想看我忙,那本殿下就忙給他看——忙到讓他以為我已經被這些瑣事困住,忙到讓他以為……我已經無計可施。”
“但他如果以為這樣就能拖住我,那他就錯了。”約瑟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那笑容中滿是隱忍和算計。
而後他轉頭看向了那位白袍牧師:“喬納森主教,從教廷總部裁判所地牢裡送來的那些地精,到了嗎?”
白袍牧師喬納森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回稟殿下,已經由教廷聖使直接啟用傳送陣送來了,目前正關押在咱們審判所的地牢裡,重兵把守,萬無一失。”
“地精?”朱蒂絲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了一抹厭惡和警惕,“你們是說那批來自地精風險投資公司的瘋子?”
地精風險投資公司,那是一群由在地下世界臭名昭著的投機分子和戰爭狂人組成的邪惡團夥。
他們遊走於大陸各國之間,隻要給足金幣,便願意為任何人發動戰爭、摧毀城市。
而這次從教廷總部轉押過來的那群地精,更是其中的極端派係,其首領綽號“地獄咆哮者”,是個身高不足四尺卻野心勃勃的瘋狂工程師。
傳聞那傢夥親手打造了一具名為“地獄咆哮者”的巨型地精機甲,當它駕駛著那具機甲時,其戰鬥力足以媲美八階強者,而且極其擅長破壞和屠殺,曾在三個公國境內製造過駭人聽聞的屠城慘案,被聖光教廷通緝了很多年後才被抓捕。
“大審判長。”約瑟轉過身,目光鄭重地看向朱蒂絲,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之色,“你要明白,本殿下的奪嫡行動,乃是由教皇陛下親自批準並全力推動的。為了聖光在人間的榮耀,些許非常手段……在所難免。”
朱蒂絲張了張嘴,終究冇有再說什麼,隻是無奈地低下了頭。
垂落的髮梢遮住了她眼中的掙紮。
約瑟見狀,這才滿意的轉過頭,對喬納森吩咐道:“喬納森主教,你去和那群極端分子談一談。”
“告訴他們,隻要完成這次任務,他們的名字就會從聖光教廷總部的通緝名單上永久抹去,還能得到一大筆钜額財富。然後,你親自帶上一批鍊金炸彈、魔晶炮等物資,送它們去洛林行省,和那位八階火焰術士薩弗拉斯接洽,讓他們無論如何都要在短期內給北風軍團來點狠的,唔……就直接衝那個大名鼎鼎的湖畔鎮去好了。”
“是,殿下。”喬納森眼中閃過了一抹狂熱,躬身領命。
約瑟望著窗外的北方天際,臉上的神色重新變得意氣風發:“隻要北麵和南麵同時燃起熊熊大火,足以證明老三和老九都是無能之輩。屆時,本殿下再親自出麵,南下收拾藍麵巾搞出來的爛攤子,待掃平叛逆後,再去自由城邦逛上一圈,收服那些牆頭草……屆時,這帝國的江山,還有誰能和本殿下爭鋒?”
*******
北境,霜風呼嘯。
天空中。
騎乘著一隻皇家獅鷲的三皇子馬克西米利安裹緊了身上的貂裘大氅,臉色蒼白的望著腳下那片一望無際的冰原。
獅鷲的羽翼在寒風中劇烈震顫,每一次顛簸都讓他胃裡一陣翻騰,幾乎要把早膳儘數吐出來。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來到這鬼地方,這被帝都貴族們戲稱為“流放之地”的北境邊疆。
“殿下,到了。”
隨著前方帶路的皇家獅鷲騎士一聲嗬斥,巨大的猛禽緩緩降落在了天霜軍團總部的獅鷲站點內。
刺骨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麵頰,馬克西米利安剛踏足地麵,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前方,一位身披玄色重甲、肩披霜狼皮大氅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走來。
這人麵容剛毅,鬢角已經染上些許霜白,眉眼和馬克西米利安有著三分相似,隻是眼神要比他深邃得多,氣質也要比他成熟穩重得多。
正是帝國第一軍團,天霜軍團的軍團長,羅蘭·馮·卡斯伯特。
“舅舅……”馬克西米利安朝他擠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卡斯伯特卻冇有立刻上前行禮,而是上下打量著這位狼狽的外甥,眼中閃過了一抹失望和凝重。
但旋即,他就揮了揮手,屏退了周圍的親兵,隻留下了幾名心腹在遠處警戒。
“進去說。”
他拉著馬克西米利安就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壁爐中的爐火燒得正旺,火焰劈啪作響,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寒意。
卡斯伯特將一杯烈酒推到了馬克西米利安麵前,沉聲道:“你應該知道,這已經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也是咱們家族最後的機會。”
“陛下既然把你送到了這兒來,還讓你立了三年軍令狀,意思已經很明確,成了,你便是儲君。敗了,你我舅甥二人,就一起在這北境凍成冰雕,給老祖宗謝罪吧。”
馬克西米利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苦著臉道:“舅舅,您彆嚇我……這霜狼氏族盤踞北境數百年,曆代先皇派了多少名將都奈何不得他們,我這區區三年時間,怎麼可能收複得了?我看我分明就是死定了。”
什麼軍令狀,什麼慷慨激昂,那壓根都不是他自願的,但是……如果不搏一搏,一旦等那心狠手辣的老四上台,豈能有他的好日子過?
“死定了?”卡斯伯特冷笑了一聲,突然俯身,雙手撐在了桌麵上,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直直的凝視著馬克西米利安,“若真死定了,我還會坐在這兒跟你廢話?”
“啊?”馬克西米利安有些茫然的看著他。
卡斯伯特卻冇有立刻解釋,而是直起身,走到了掛在牆上的北境地圖前,指著那片標註著“冰霜平原”的廣袤區域道:“霜狼氏族確實難纏,但他們並非鐵板一塊。這些年,我表麵上與他們僵持不下,實則……你有冇有聽過,養寇自重四個字?”
“養寇自重?”馬克西米利安一愣,隨即眼中漸漸露出了驚喜之色,“舅舅,您是說……”
“不錯。”卡斯伯特轉過身,眼中閃過一抹厲芒,“若無外敵,我這帝國第一軍團十萬將士每年數百萬金幣的軍費,陛下豈會撥付的如此痛快?”
“若無霜狼氏族這頭惡狼在旁邊虎視眈眈,時不時騷擾一下帝國邊境,咱們卡斯伯特家族,又如何能在這北境一言九鼎?”
他走回桌前,重重地拍了拍馬克西米利安的肩膀,笑道:“三年?嗬嗬,根本就用不了三年,哼,我讓你一年半就成氣候。”
“我會儘快安排幾場‘大捷’,讓你積累軍功,樹立威望。待時機成熟,我再和霜狼氏族的那位‘霜狼之王’談一筆交易。隻要利益足夠,我完全可以讓他在一番激戰後留下點屍體,然後率部暫時退入極北冰原,咱們就能宣稱已經平定北境霜狼氏族。”
“屆時,你攜大勝之威回到帝都,誰還敢提什麼三年之約?”
如此簡單粗暴的戰術,讓馬克西米利安聽得是目瞪口呆。
他的眼眸中不禁燃燒起了熊熊火焰:“舅舅,您……您真有把握?”
“把握?”卡斯伯特給自己倒了半杯酒,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眼中閃過了一抹狠厲,“我在這北境經營了二十年,若連這點事都辦不成,也不配做你舅舅。但這一回,咱們舅甥二人,必須賭上一切,賭上家族的榮耀,也賭上這十萬大軍的性命,更要賭上……這萬裡江山。”
“好!”
馬克西米利安一拍桌子,猛然站起了身,杯中的酒液灑了出來他也渾然不覺。
他那張原本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病態的潮紅,激動道:“既然舅舅都這麼說了,那我便賭這一把!一年半……不,一年!我要讓帝都那幫等著看我笑話的人都知道,我馬克西米利安,不是廢物!”
壁爐中的火焰驟然爆出了一團火星,躍動的火光照亮了兩人的麵容,也照亮了兩人眼中的決絕。
*******
接下來一段時間,帝國內顯得頗為平靜。
北境冇有大規模的戰報傳來,南邊也似乎陷入了僵持。
唯有四皇子約瑟,在帝都的貴族圈子裡疲於奔命,周旋於傳統貴族與聖光新貴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之中。
他也算是長了見識,貴族多了,當真是什麼狗屁倒灶的破事都有。
今兒是兩位子爵為了領地邊界上一塊巴掌大的草地歸屬權鬨得不可開交,據說起因是其中一方的羊啃了另一方的三葉草。
明兒又是某位伯爵夫人與聖光騎士團某位中隊長之間的情感糾葛,鬨得滿城風雨。
甚至還有追溯到三百年前,某次祖先聯姻時遺留的嫁妝債務問題,雙方後代竟然還拿著發黃的羊皮卷對簿公堂。
約瑟愣是憑著一股極強的毅力,以及出眾的政治手腕,將這些爛事一一捋平。
冇辦法,眼下若是做不好這些瑣事,恐怕那些搖擺不定的中間派就會倒向老三,甚至是老九那邊。
他表麵溫文爾雅,耐心調解,內心卻早已將這些依附在帝國身上吸血的老貴族咒罵了千百遍:“一群老不死的蛀蟲,待本殿下登基,騰出手來,必定要把你們一個個全掃進曆史的垃圾堆!”
這一日。
皇宮深處,九世那間巨大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霍亨索倫公爵、卡爾羅特公爵,四皇子約瑟,還有幾位頂級的傳統貴族圍著壁爐坐了一圈,正在進行一場小型的私人宴會。
九世最近心情似乎不錯,氣色愈發紅潤。
他甚至親自為四皇子斟了一杯酒,和顏悅色地拍著他的肩膀道:“老四啊,你最近這段時間,是真正靜下了心,搞出了點成績。朕很欣慰。”
“父皇謬讚了,兒臣隻是儘本分而已。”約瑟恭敬地雙手捧杯,姿態謙卑。
九世抿了口酒,意味深長地教導道:“這當皇帝,能打是一回事,但處理人際關係,維持朝局的平衡,纔是最為重要的。你能明白這一點,很好,很好。”
“兒臣受教了。”約瑟垂首,表麵上一派恭順,眼中卻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霾。
這老傢夥,還想哄著自己繼續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瑣事。真當他不清楚嗎,那就是個破泥潭,繼續下去隻會越陷越深。
霍亨索倫公爵等人自然不知道四皇子心中的腹誹,聽到九世的話,他們也紛紛舉杯,誇讚四皇子“心思通透”,“處事公允”。
約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虛與委蛇地一一應對著,心中卻早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
而就在這宴會一片其樂融融,眾人歡聲笑語之時。
“報~~北境獅鷲加急捷報!”
一名宮廷內官急匆匆衝到了書房門口,單膝跪地,高舉著軍旗道:“啟稟陛下,天霜軍團大捷,三皇子殿下驍勇善戰,親率精銳突襲霜狼氏族前鋒,斬首千餘級,大破敵陣。”
“好,非常好。”九世頓時龍顏大悅,連喝了半杯酒,“老三果然冇有讓朕失望!”
眾人紛紛附和,稱讚三皇子“知恥後勇”,“虎父無犬子”。
約瑟也微笑著舉杯祝賀,但袖中的拳頭卻悄然攥緊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儘快擺脫帝都這泥潭,親自去南邊平定藍麵巾,否則功勞怕是要全被老三搶光了。
豈料,還未等他開口請纓,又一名宮廷內官跌跌撞撞地衝到了門口,聲音因激動而變了調:“報,南方緊急捷報!北風軍團大捷,薩丁尼亞行省……平定了!”
“什麼!?”九世直接站了起來,眉頭挑起,“快進來,詳細說來!”
那內官連忙快步進了書房,躬身回稟道:“北風軍團在監軍七皇子殿下的親自指揮下,以雷霆萬鈞之勢擊潰了藍麵巾主力,擊斃匪首以下三萬餘人,擒獲兩萬餘,僅有數千殘部在匪首安格斯的率領下逃竄進了洛林行省,薩丁尼亞行省,徹底被收複了。”
“監軍……七皇子殿下?”
眾人麵麵相覷,書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變得落針可聞。
霍亨索倫公爵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滿臉都是錯愕:“等等,不太對勁啊……這次去北風軍團監軍的,不應該是九皇女殿下嗎?莫非是賈艾斯那老糊塗把捷報都給寫錯了?”
“是啊,七皇子?七皇子不是已經……”有人低聲嘀咕,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九世。
九世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大總管塞拉蘇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手中捧著一封魔法信件,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陛下,這是隨捷報一同送達的密信,由七皇子殿下親筆所書。”
“念!”九世的聲音有些顫抖。
塞拉蘇斯展開信紙,高聲朗讀起來:“不孝子奧古斯特,叩見父皇。五年前,兒臣奉密旨前往北風軍團督軍,途中遭遇意外,為防不測,遂隱姓埋名,化名為‘奧斯’,留在北風軍團下轄之湖畔鎮,從基層執政官開始做起。五年來,兒臣從另一視角審視邊疆,與民同甘共苦,與藍麵巾周旋作戰,終得今日之勝。今時機成熟,特恢複本名,向父皇覆命。”
“奧斯……那個湖畔鎮執政官?”卡爾羅特公爵失聲驚呼,“鑄就了湖畔鎮威名、被譽為‘帝國邊疆明珠’的奧斯,竟然是七皇子殿下!?”
這話一出,書房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眼神裡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所有人都冇想到,那個在傳聞中早已“遇害身亡”的七皇子,那個被所有人遺忘在了角落的“軟弱皇子”,竟然還活著。
最關鍵的是,他不僅活著,還在邊疆隱姓埋名了五年,一路從基層乾起,親手打造出了一座繁榮重鎮不說,現在還指揮大軍平定了肆虐多年的藍麵巾之亂。
要知道,在場不少人都是聽說過那位奧斯執政官的,隻是他們無論如何也冇能想到,那居然就是失蹤多年的七皇子!
反應過來後,約瑟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
怎麼可能……老七……老七竟然還活著!?
反觀另一邊。
而九世,這位老謀深算的帝王,此刻卻已經是老淚縱橫。
他顫抖著拿過那張信紙看了又看,而後忍不住望向了南方,聲音沙啞而哽咽:“好……好……老七,朕的好孩子……你果然冇讓朕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