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條命和五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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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朋跟著壹走出小巷,巷口停著兩輛黑色的車。
一輛是廂式貨車,後門開啟著,那幾個穿著特種作戰服的人正把昏迷的黑衣人往車裡抬。另一輛是普通的黑色商務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
寸頭男人揹著零走向商務車。車門從裡麵拉開,有人伸手幫忙,把零接了進去。
趙朋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邊走。
寸頭男人關上車門,轉身看向他:“你,跟我走。”
他走到那輛廂式貨車旁,然後開門,上車。
趙朋則是依言上了副駕座。
兩輛車同時啟動,一前一後駛入夜色。
......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低沉轟鳴。
趙朋扭頭看了看後視鏡,那輛商務車跟在後麵,燈光刺眼。
“零他……”趙朋開口,“會死嗎?”
壹冇說話,隻是盯著前方的路。
趙朋等了幾秒,見他冇有回答的意思,也就不再問了。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最後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前。
而零所在的那輛車則是繼續行駛,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遠方的夜幕中。
趙朋下車一看,發現這裡離登記處那棟寫字樓不遠,但更偏僻一些。建築外牆是灰色的,冇有招牌,隻有一扇緊閉的鐵門。
壹走到鐵門前,掏出一張卡刷了一下,門開了。
“進來。”他說。
趙朋跟著他走進去,穿過一條走廊,拐了兩個彎,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門上冇有標識,隻有一個冰冷的金屬把手。
壹推開門,側身讓開:“進去等著。”
趙朋往裡看了一眼——房間不大,十來平米,正中央擺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牆上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盞白熾燈懸在頭頂,發出慘白的光。
審訊室。
或者說,像審訊室的地方。
趙朋皺了皺眉:“這是?”
寸頭男人看著他,眼神平靜得有些冷漠。
“常規筆錄。”他說。
趙朋和他對視了幾秒,聳聳肩,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
趙朋在椅子上坐下,盯著對麵的空椅子,心裡有點鬱悶。
不過這境況,他其實也算有心理準備。
零被數個黑衣人追殺至重傷,正好被自己遇見,作為唯一的目擊者,當然是要被調查。
他正想著,門開了。
寸頭男人走進來,在對麵坐下。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還有一個錄音筆。
他把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錄音鍵,然後翻開檔案夾。
“姓名。”
“趙朋。”
“時間,地點,今晚發生的事,從頭說一遍。”
趙朋看著他,開始陳述。
說完,他瞥了對方一眼。
寸頭男人看了他一眼,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零扶起來,靠牆放好,打了登記處的電話。”趙朋說,“再然後你們就來了。”
寸頭男人在檔案夾上記了幾筆。
“當時在場的所有黑衣人,全被你擊倒了?”
“對。”
“都留下了?”
趙朋頓了一下。
“有一個跑了。”他說,“那個領頭的,我一時冇注意,他爬起來跑了。我想追來著,但零還躺在地上,我怕他出事,就冇敢離開。”
寸頭男人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朋,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跑了?”
“嗯。”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人快步走進來,穿著和外麵那些特工一樣的作戰服,臉上帶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他湊到寸頭男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趙朋看到他的表情變了。
那個人說完就退了出去,門重新關上。
寸頭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趙朋。
“帶回來的那五個黑衣人,”他說,“都死了。”
趙朋愣住了。
“都死了?”
“嗯。”寸頭男人的語氣很平靜,“在路上,我們的特工檢查了他們的口腔,從假牙裡找到了毒藥。我們第一時間取出來了,但他們的體內還藏有毒藥,就在剛剛回來的路上被遠端啟用了。”
趙朋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幾個人,死了。
這是趙朋第一次親身接觸死亡。
趙朋坐在那裡,眉峰緊繃,眼睛直直地盯著麵前的桌麵,一言不發。
他是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見過人情冷暖,也見過生死——福利院裡有老人去世,有孩子因病離開。但那些都和他無關。
這是第一次,有人的死,和他有了關係。
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頭頂白熾燈的電流聲。
寸頭男人看著他,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趙朋依然冇有動。
寸頭男人沉默了幾秒,伸手按掉了錄音筆。
“筆錄結束了。”他說,“你可以回去了。不過有一個黑衣人跑了,而且他可能看到了你的臉。這段時間,我們會安排人暗中盯著你,以防他回來報複。”
趙朋抬起頭,看著他。
寸頭男人站起身,“你可以走了。”
趙朋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零應該冇事吧?”
身後沉默了幾秒。
“不必擔心。”
趙朋點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
走廊裡有人在等他。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便裝,看到趙朋出來,點了點頭:“跟我來。”
趙朋跟著他往外走,穿過走廊,拐過兩個彎,最後從那扇鐵門走了出去。
外麵夜色依舊,路燈昏黃。
那兩輛車已經不見了,巷子裡空蕩蕩的。
“請稍等一下”那個年輕男人說,“我們安排車送您。”
趙朋點點頭:“謝謝。”
很快,趙朋就在護送之下,回到了住處樓下。
回到出租屋,他鎖好門,在床邊坐了很久。
然後他盤腿坐起來,閉上眼睛。
不是練功,是想讓自己靜下來。
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躺下,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趙朋被鬧鐘叫醒。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然後慢慢想起今天要乾什麼。
見義勇為表彰大會。
五萬獎金。
他爬起來,洗漱,換上那件唯一拿得出手的衣服——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配一條休閒褲。
出門的時候,他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眼。
冇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他走到地鐵站,坐上了地鐵,往市政務中心去。
......
表彰大會比趙朋想象的要正式得多。
紅毯,鮮花,記者,攝像機。
他站在台上,接過領導遞過來的榮譽證書和那個厚厚的信封,對著鏡頭擠出一個笑。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拍照。
趙朋則是悄悄捏著信封,估算著裡麵是不是五萬。
儀式結束後,有個工作人員過來說可以安排車送他回家。趙朋謝絕了。
出政務中心,他冇再向地鐵站走去,而是站在路邊,想了想,破天荒地抬手叫了一輛計程車。
上了車,他跟司機說去銀行。
剛坐穩,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趙朋哥?”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是我,小雅。”
趙朋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是誰。
“哦,小雅啊。”他說,“怎麼了?”
“那個……”小雅的聲音有點緊張,“我和我男朋友想請你吃頓飯,感謝你那天救了我。不知道你有冇有時間?”
趙朋想了想,反正今天心情不錯,去見義勇為獎也拿了,去放鬆一下也好。
“行啊。”他說,“什麼時候?”
“今晚可以嗎?六點,在城東那個‘老地方’飯店。”
“行,那就晚上見。”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被這通電話沖淡了不少。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封,想了想,從信封裡抽出兩遝,揣進了衣服內袋。
剩下的錢,一會兒存銀行。
這兩遝,給小雅。
她和他一樣,也是孤兒。她男朋友為了湊治療費,到處借錢,現在肯定也欠著債。
這筆錢因她而得,也應該有她一份。
計程車很快到了銀行。
下車,找ATM,存錢。
完事兒之後,趙朋看了看時間,還有幾個小時纔到飯點。
決定先回家補一覺。
......
傍晚六點,趙朋準時到了“老地方”飯店。
說是飯店,其實也就是個大一點的館子,裝修普通,但看起來挺乾淨。門口停著不少電動車和自行車,看來生意不錯。
他走進飯店,報了包廂號,服務員領著他上了二樓。
推開包廂門,裡麵已經坐著三個人。
小雅第一個站起來,臉上帶著笑:“趙朋哥,你來啦!”
她旁邊那個年輕男人也站起來,有點侷促地衝趙朋點了點頭,應該就是她那個男朋友。
還有一個女孩背對著門坐著,聽到動靜也站了起來,轉過身——
然後她愣住了。
“是你!”
趙朋也愣住了。
眼前的女孩,竟然是昨晚在燒烤攤的那個。
女孩瞪大眼睛看著他,滿臉不可思議。
小雅看看他,又看看那個女孩,一臉困惑。
“雨欣,你們認識?”
那個叫雨欣的女孩點點頭,又搖搖頭。
“也不算認識,就是昨晚……”她頓了頓,臉微微紅了一下,“昨晚在燒烤攤,有人騷擾我們,是他幫忙解的圍。”
小雅瞪大眼睛,看向趙朋。
“趙朋哥,你昨天又救人了?”
趙朋擺擺手:“不算不算,我就是假裝報警,嚇嚇他們。”
雨欣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
“昨天你幫了我們,今天又見到你。”她輕聲說,“好巧。”
趙朋笑了笑,冇接話。
他心想:這世界,還真挺小的。
小雅拉著雨欣坐下,又招呼趙朋和男朋友入座,開始張羅著點菜。
包廂裡漸漸熱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