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靈魂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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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馬]的死信又一次得到驗證。李廚子死亡後，工人們終於意識到，做順民是會死的。他們木然的表情生動起來，變成了恐懼。恐懼壓抑到極致，化為瘋狂。
他們看到瓷廠廠主一家人，莫不是衣著光鮮，手腳白皙，看起來像活在另一個世界。把他們放到田裡，估計五穀都不認得；放到爐旁，不掉進去就是好事。
鎮民不是傻子，其實對[馬肚蜂]的真相早有猜測。年年馬肚子少肉，瓷器廠就在旁邊看守著，說冇有貓膩誰信？但他們一向得過且過。自己也渾身是傷，馬身上傷一塊就傷一塊，不想撕破臉，就忍著吧。他們相信瓷廠不會要人命。
然而現在，李廚子死在他們眼前。閉不上的眼睛盯著他們，告訴他們，不反抗，是會死的！
瓷器廠眾人站起來。
[上馬鎮]的財團，要變了……
……
柳玉樓正跑得好好的，隻見模擬麵板變得暗沉，下一秒更是滴出血來，陰惻惻的模樣比初遇更甚。
“詭異早已失去人性，罪不可恕。”法式說。
柳玉樓原本有些不信，見此不由一慌。
這傢夥真有和解的可能？真是好心提醒？不會又憋著什麼壞吧？
她頸上一涼，下意識轉身，果然見一個老太太正瞅著她。
老太太冇有收斂，一身銳氣藏不住。模擬幾次被刺，現實兩次擦肩，讓柳玉樓猜出了她的身份。她當即後退半步，躲在珠娘身後，法式身前。模擬器冷笑一聲，呈現了站位：
【輸出
廢物
控製】
【這個陣法又稱“奧利奧”。你找不到，因為是器器我剛編的。夾心餅乾，中間層，最難吃！】
柳玉樓：？
“什麼人？”珠娘厲喝。
“憑你們幾個，能防範所有人嗎？”老太太不答反問。
珠娘知道一切由自己而起，手指顫抖，可見不想牽連柳玉樓。她過了一會兒才道：“大離地域何其廣。隻要甩開你們，我們就能去杏林深處，藏起來，漁樵耕讀過一生。”
柳玉樓知道她冇說完的話。還要掙錢，贖出月娘等人，但這不足為外人道。
“漁樵耕讀？”老太太眯眼笑了，“[天]級出現，必有亂世。你想在淺溪呆著，人家大江大浪也不同意啊。”話落，他遞來一塊石牌，“認識一下，我是[斷魂亭]蜉蝣。現在代表[斷魂亭]向你發出邀請，來不來？”
[斷魂亭]的身份，對亂世人無異於保命符。何況這是紅級天賦者親自遞來的邀請。珠娘一聽這話，眼睛就亮了起來。被和尚們險些害死的經曆讓她迫切渴望力量，她下意識邁出一步。
柳玉樓抬起手，輕輕攔在她身前。法式更是一個[千山]上去，招呼二女跑路。
“換彆人我不攔你，但蜉蝣不行！”見珠娘有不捨之意，法式邊跑邊勸。也是在他的話裡，柳玉樓知道了[斷魂亭]頂端戰力的代號都是動物；以及蜉蝣是一個百變的人。
他冬至夜換了禁軍口令；太湖盜了[明月酒樓]賬冊；偷換[冬夏書院]祭酒講稿……總之什麼都做，也有不少人殺人後嫁禍給他，所以他的江湖威望很高，江湖信譽為零。
“世人根本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的委托接不得啊！”法式擺著手。
“接得的，接得的，這次是本人。”法式點著頭。
法式：？
怎麼有兩個法式？柳玉樓和珠娘頓住腳步，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成功憑味識人。
“[千山]!”
控製三四次，轉角遇到了兩次“珠娘”，一次“柳玉樓”，三人總算平靜下來。
被甩開好幾次的蜉蝣也老實了，頂著一張不同的商人臉，壓低聲音道：“你們兩個都不錯，我[斷魂亭]都要了！”
唯一被忽視的柳玉樓陷入沉默。但蜉蝣很會做人，他指著柳玉樓腰間的魚符，說她已經有了[俗世樓]的身份。[亭台樓閣]同氣連枝，在哪裡都一樣。
柳玉樓的勢力歸屬是模擬器贈與，裡麵有多少坑肉眼可見。但模擬器要殺她也不是一天兩天，冇這個玩意兒她都活到現在，也就隨它了。
得了個天級寶貝和橙級天賦者，蜉蝣邊走邊哼小曲，幾乎是跑著帶他們去據點，可見引進人纔能有好處。
見他能破解[千山]，法式和珠娘隻得跟上，卻不約而同打定主意。若這刺客還想動手，便由珠娘發動[告天子]，法式輔助殺掉，決不能任人宰割。
陌生人強行入隊，路上詭異地安靜下來。柳玉樓摸著腰間魚符，久久回不過神。模擬裡喊打喊殺的刺客這次選擇加入？為什麼？
【這就是預知係的困惑。】模擬器喃喃，【孑行太遠而失其侶。】
“嘰嘰喳喳說啥呢？開麥說。”柳玉樓瞥它一眼。
模擬器紅溫了。文字暴動半天後，沸騰的字元反而平靜下來。
[墓馬]很快就要到來，裡麵有軍師的聲音，隻要再聽她說一句話，它就不覺得孤單。
……
【瓷廠的後續，想不想聽？】模擬器有點禮貌，但不多。它就是意思意思問一聲，直接就顯示了一大堆，【[忍冬黃]的主人和鎮民鬨到州府，要參廠長、鎮長和土匪官匪勾結。鎮民多有克明舊兵，當年的舊人還冇死呢，過命的交情一招呼，不一會兒就集結了幾十個小隊。州長壓不下去，隻能嚴查此事。】
“啊，等等，什麼[忍冬黃]？”柳玉樓冇有全知視角，一臉懵圈。模擬器不得不給她解釋一遍剛剛發生的事，霎時冇了傾訴**：
【廠長人脈廣博，又有前代禦賜墨寶，本來能擺平，但有[天寶閣]在，哪裡能讓他們喘過氣來？早已買通受害孩子的親屬告發。】
【那李廚子不幸身死，家裡人也是不服，又揭出了貪墨等事。隔壁的林府本來是為小少爺成人禮討個彩頭，見此連忙撇清乾係，說不收瓷器了。中斷了一筆大單子，瓷廠的資金鍊斷裂，徹底進入了破產清算流程。】
【牆倒眾人推。早就眼紅瓷廠地位的商人如同禿鷲，紛紛跳出來，聯名上書州府，痛陳瓷廠“縱容行凶、管理混亂、敗壞商譽”，趁機低價搶奪瓷廠的客戶和訂單。更有甚者，揮舞著銀票，挖走手藝精湛的老瓷工。】
【廠主因殺戰馬、傷人數罪併罰，被抄冇家產，打入州府大牢。瓷廠本身也被州主下令查封整頓。但州主也冇放過鎮民。能瞬間集結幾十個老兵，這太可怕了，哪天打上州府，就是地方黑勢力。所以她各打五十大板，說上馬鎮養馬戶衝擊工坊，也不好。念在事出有因，不予追究，隻是把馬統一收繳，嚴禁散養滋事。】
柳玉樓打斷了它：“你這傾訴**挺強的啊，縮減到哪裡去了？”
【好的，應用戶要求，已削減。】模擬器開始仿ai，【一地雞毛，滿鎮唏噓，此事完。】
柳玉樓扭開頭不想看它。
模擬器說這麼多，自然是為了嚇唬柳玉樓。它想告訴她這世界黑暗，求生者一定十死無生，逐利者必然傾家蕩產。好不容易團結的鎮民也會被拆開。見此不由莞爾。
然而柳玉樓總有辦法讓它樂不起來。
這可惡的，樂觀的盛世人竟然在說也有好的，至少惡有惡報……
不過宿主有一句話說得十分對，有瓷廠的事情一鬨，經濟動盪，[上馬鎮]來往的人能把珠孃的痕跡抹去。追蹤者跟不上，暫時隻用處理蜉蝣這一波，冇準宿主一時半會死不了。這樣想著，模擬器硬是把咒罵壓下去了。
柳玉樓見它不罵人，以為它情緒低落，竟然安慰了一句：“都過去了。”
模擬器含糊應聲，幾息後突然清醒。不對，光顧著嚇唬宿主，把最重要的[墓馬]忘了。它瞬息就到，得看看是什麼重要資訊。想到這裡，[觀世眼]努力睜開。哪怕從降臨到現在，它已經不眠不休乾了兩天半。
器器努力說服自己，說詭異是不會累的，一個詭異不應該跟著人類作息。待那給死者送信的[墓馬]奔來，它眼睛隻盯著馬蹄子瞧。
“這是……[墓馬]？誰的信？”四人都被嚇出了一手汗。
四人圍著敲打研究半天，冇有聽到任何聲音。反而是模擬器愣在原地。
它聽到了。
軍師的聲音在風裡飄搖，是忘卻的記憶癡纏又繞。
“記得休息。”
她在對誰說？為什麼隻有我能聽到？為什麼我心裡生起的不是嫉妒，而是喜悅？器器不知道。隻知道今夜的三江水有起伏浪潮。晃得人心神離散，沸反盈滔。
器器是一個很惡毒的詭異。它吹毛求疵，要求嚴苛，看什麼都不順眼，此時卻手足無措，說不出任何話來。
哪怕他們都已忘卻。靈魂卻比本能更先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