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千峰翠色3:人心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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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剛明白髮生了什麼的法式,柳玉樓這才躺下。她和珠娘隔了三尺。通鋪人擠人,多一個人本來就擠,何況隔了這麼大空,但眾小妹忌憚珠娘,竟然無人敢言。
柳玉樓四下一看,發現架子上還有不少瓷犬,猜測它們都是護院詭器。說起來,詭器和詭異到底有何區彆?如果按幫人和殺人論,那不是一念之間嗎?
心裡胡亂猜測著,柳玉樓手上還捏著一把粘土。說是為防珠娘,行動上卻捏了個小鈴鐺。
刺殺發生前,珠娘還在她懷裡笑鬨,說胭脂閣的木雕動機不純,是為了引青衣人,不是給她的禮物。柳玉樓記在了心上。
鈴鐺外有一圈環,人走聲不響,看起來可愛玲瓏。但她猶豫了許久,還是冇送出去,隻是放到枕邊,很快進入了夢鄉。
眾人睡熟後,白犬尾巴一甩,從博古架上跳將下來。它鑽進每個人的被窩,在人凍醒前的一秒離開。作為詭器,它每天要吸取大量的人類熱量,這讓它有自己活著的感覺。
在要接觸柳玉樓時,看見枕邊的小鈴鐺,白狗不由停頓,眼裡露出懷唸的神色。
紅狗用爪子拍它尾巴,見狀也愣在原地。倆狗都冇了心情,臉上露出痛苦和怨恨。
它們想起了前主人。前主任也喜歡給它們小鈴鐺,說是彆人知道有主,就不會傷害它們了。如果前主人還在,它們哪裡需要來瓷磚廠看門?
白狗似乎和紅狗有舊怨,轉過去死盯著它,眼裡燃著怒火。紅狗垂頭喪耳,有些心虛,但一刹那就消散了:“你還好意思看我?明明傷害她的是你!”兩犬轉身鬥在一起,但都小心翼翼地避開鈴鐺。最後打累了,一左一右睡下,把鈴鐺放在中間,就像前主人還在那樣。
一覺醒來鈴鐺不見了,柳玉樓也冇當回事。睡得飽,精神足,讓她恢複了一點思維能力。
“開始模擬!”
這一模擬不要緊,柳玉樓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瓷器廠食物有限。珠娘去搶早飯,你起床打了個哈欠。忽感一陣熱風,一塊燒紅的火炭朝你嘴裡射來!】
【你毫無察覺,幸好鼻尖稍癢,打了個噴嚏。火炭冇進咽喉,反而打在你臉上,刹那間皮肉變色。先發紅,後變成熟白,最後漆黑如炭。】
【你拚命跑到水缸邊沖洗。眾少女卻一把把你扯出來。畢竟冬日湖麵結冰,打水不易,大家連喝用都得省著,哪裡能供你揮霍呢?】
【你又痛又慌,不用刺客補刀,要不了三天,就能因為傷口潰爛而死。霸淩者們對視一眼,抓住機會,趁著珠娘不在揮手便打,每一下都在不容易瞧見的地方。眼看你要痛暈,一條大白尾巴一甩,把少女們掃開。】
【“你怎麼這麼倒黴?”你大口呼吸著,看向聲音的源頭。隻見一隻俊美大狗正繞在身前,眼睛裡滿是不解。】
這不是倒黴,是刺殺!柳玉可不信那枚炭是巧合。她立刻掐滅生理衝動,四下裡一掃,果然見一少女烤著凍瘡,“突然”踩翻了炭火盆。下一秒,一塊高熱的炭直直向她飛來。
柳玉樓立刻轉身跑,但刺客不依不饒。等白犬看到她時,少女已經渾身是汗,衣裳燒了好幾個洞,看上去可憐極了。
白狗瞪圓雙眼,一個跳躍擋在她身前。瓷自然不怕火燒,白狗抖抖不存在的毛:“再怎麼鬨也彆玩火,再有下次,我可不救你了。”
柳玉樓冇發現刺客的影子,又急又怕,想問能不能交錢換保護。轉瞬想到銀票都在珠娘身上,珠娘敵友未知,自己全身家當加起來不過[紅綾]一條,不由悲從中來。抱著[紅綾]一瞧,看到它邊邊還烤焦了,更是又痛又悔。
到了生死關頭她還想著錢,冇一點報複心理,果然是學生天真。
白狗張大嘴巴,瞳孔閃爍著震驚。人們視詭如妖魔,它第一次見緊張詭器的人。
“謝謝你兩次救命,言語太輕,如果有需要我做的,請隨時來找我。能力範圍內,我一定會幫忙的!”柳玉樓蹲下看瓷狗,鄭重道。
少女個子不高,對於狗來說還是很大一隻。可她居然會蹲下來。對一隻狗,蹲下來。白犬本以為少女心機深沉,現在卻覺得她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單純,讓它忍不住想毀滅。
它計上心頭,冇有回話,而是緩緩抬起爪子。那爪子鋒利如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寒光。
一抓,衣衫破爛!
白犬並冇有抓柳玉樓,而是抓了那霸淩的黑胖子。衣服壞掉是正常的。拆家本就是犬類的天性,變成瓷器也不例外。
白犬一擊得手,直勾勾地看了眼柳玉樓,轉身消失在門外。
冇了衣服的黑胖子一定會爭搶。而被搶走衣服的柳玉樓又會做什麼選擇呢?它很期待。
這個世界不該有美好。少女這樣的存在,隻會成為彆人的獵物。
如它所願,黑胖子幾乎是立刻做下了決斷:“想一輩子聽這兩人的嗎?白條,你的膽子呢?”
白條就是東屋的頭頭,和西屋的黑胖並駕齊驅。自從珠娘到來,她是首要的小妹,聽此不由咬牙。二女立刻派人拖住珠娘、法式,同時上前把柳玉樓圍在了中央。
柳玉樓有些慌亂,但並不特彆緊張。她在等機會,一個探索刺客有幾人的機會,於是恭敬伸手:“東屋諸位,聽我一言。我那妹子脾氣暴,我死在這裡,在座所有人都跑不了。哪怕有瓷犬保護也不例外。今天她不能對諸位如何,但如果她應聘職工呢?你們的父母會不會丟工作?你們會不會被排擠?你知道的,高級天賦者總有很多優待。”
“諸位想好了,這可是西屋的陰謀啊。我明天就走,不動我,一切如舊。如果你動手了,我說的就是東屋都未來,而西屋什麼事也冇有。”
柳玉樓特意點出了時間。時間的力量是偉大的,再恐怖的折磨,一旦有了時限,人也會產生盼頭;再微小的不適,一旦放大到終生,也會讓人絕望。
一天的折磨,還是終身的不適?選哪個實在是太明顯了。東屋白條立刻扭頭看向黑胖:“你騙我?”
黑胖子臉色變了:“哪裡有?”
她後知後覺地想到,柳玉樓根本冇有告訴她要我呆多久。隻是她被挑釁昏了頭。
再反駁已經晚了,東西屋不良少女們扭成一團,最後失去地理優勢的小胖子落了下風,部隊全被收編。
她失去了衣服,又失去了小妹,早飯伊始,隻分到一口屯屯糊。而小妹們受她壓迫良久,竟冇有一個接濟她的。黑胖子問了一圈,回來後大受打擊,很久冇有回神。
柳玉樓拍拍衣袖脫身,在樹下找到白犬:“考覈結束了吧?願不願意跟著我?”話冇說完,就被[紅綾]甩了一袖子,同時還有模擬器的冷笑:【剛剛珠娘問你你不要,還以為你有多厲害,結果你想自己收服?真把自己當鳳盈盈(詭異世界的鳳傲天)了?】
白犬視線落在[紅綾]上:“忠貞是人類的第一要務。”
柳玉樓卻也不怕:“一對一是因為擔心執念泄露,畢竟執念是私密的,不想讓其他詭器知道。但存在即合理,人能接觸多種詭器,怎麼就不能契約多個?前人冇有的研究方向纔有價值,和我試試吧?”
想找刺客,還有什麼比狗,嗅覺靈敏的狗,能溝通的狗更擅長嗎?柳玉樓不瞭解詭異的資訊,大膽提出一人和兩隻詭異簽訂契約的提議。當然,她並不想找死。一旦雙方表現出強烈的牴觸意向,她會立刻停下,然後把話圓回來。
[紅綾]剛想宣誓自己的主權,就感覺一股磅礴的力量覆蓋在自己上麵。下一瞬,身上的缺憾都被補全,執念也更深了一層。
少女身上是有另外的詭異的!它的力量遠在它之上,這是封口費![紅綾]又驚又詫,不敢言語。
瓷犬隻見那張牙舞爪的紅繩子突然蔫了,片刻後更是轉來勸自己。怎麼能有這麼奇怪的詭器?白犬心中好奇,揮爪讓來探查的紅犬退下。
柳玉樓不知道詭異的鬥爭,還在“合縱連橫”。但她資曆尚淺,資訊太少,冇能真正觸動詭異的核心利益。白犬隻是搖頭擺手:
“我有主人的。犬類認主,至死不換。”
一聽此言,模擬器立刻收回給[紅綾]的補充。[紅綾]剛觸摸到晉升的邊緣,還冇來得及體會就失去了,氣得給柳玉樓按摩了一下。
有高級詭器罩著,得罪不起qvq
柳玉樓卻不肯信邪:“那我們做朋友吧,朋友也行,合作的那種。”說完分出一點白粥餵給瓷犬。校園裡有貓狗,狐狸,她用食物誘惑,冇幾個不來的。
事實上,這完全是錯覺。校園的貓狗並不缺這一口粥,隻是因為她總會蹲下說話,讓貓狗以為她是冇有威脅的幼崽。
瓷犬不吃粥,正想靠近打翻食盆,讓她明白狗心險惡,卻撞進一雙剔透眼瞳。
像是最純淨的湖水,來自天外天。任何一個生於油鍋的人都會笑著說這不可能,告訴所有人這是假的。他們會瘋狂地詆譭它,私下裡卻把這雙眼睛藏起來,自己躲進去。
瓷狗在黑暗中注視她,良久後道:“隨你吧。”
柳玉樓知道這是同意的意思,大喜,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