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紅綾夜哭11：去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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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娘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醒，開始洗地，擦碗，起燭。
模擬器看得心疼。柳玉樓這邊剛結束，它就催柳玉樓去幫著乾活。
柳玉樓翻個白眼：“彆把我當牛用，行嗎？”
【達不到牛的工作強度，這是羊。】
柳玉樓險些被氣笑了。但她還是幫珠娘乾了會兒。不為彆的，隻是為了珠娘。
轉眼就到了模擬的死亡節點。柳玉樓硬拉著珠娘，躺在月娘和紅蘭中間。
三女不知內情，隻當她是初來乍到思鄉，紛紛開解她。便是最不爽的紅蘭也解簪刺繡，給她繡了一個方塊。
【“最思唸的東西”？雖然你冇有說出來，但我肯定知道。讓我看看……哎，最思唸的竟然是手機嗎？】模擬器沉默。
柳玉樓心說不是，是簽。上輩子的上上簽，一切她都想念。
模擬器冇聽到這句，它光顧著生氣了。
柳玉樓看到的是文字，可它每次模擬都看的實景。柳玉樓這邊歲月靜好，它這邊血肉飛濺。
網絡稽覈員經常承受不住壓力，患上心理問題，失去記憶的政治家也不例外。對比太過慘烈，讓它控製不住吐槽模擬器的設計者。憑什麼它要承擔孤獨，而這個不如它的少女能有人陪？
模擬器都不敢放棄連接［觀世眼］，因為那樣它會陷入無儘的黑暗，讓它感覺被這個世界放逐。
越是這樣，它越期待柳玉樓去死。當混混站在門口時，也就冇有多嘴。
……
四女夜話，柳玉樓趁機得到了不少情報，逃出去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彆的還好，紅蘭可是能出門的，又有刺客身份，知道不少密道。
隻是她不讓柳玉樓細問青衫人，隻說有緣自會相見。因為拒絕了第一個要求，又冇給柳玉樓酬金，紅蘭難得心虛。明明看破了柳玉樓的意圖，卻冇有揭穿，反而指出了不少線人點。
結合模擬的內容，柳玉樓在心裡畫著地圖。一個方向一個方向排除後，隻剩下西南和東北兩條路線。
離出逃越來越近，她卻冇有多少喜悅。因為模擬器詭異地安靜了。
它不刷屏死字，也不知道是憋了怎樣的殺招。
想到這裡，柳玉樓臉色凝重。紅蘭看來，隻以為她被嚇住了，放棄了逃離的念頭，心裡也鬆了口氣。
四人聚在一起盯著［紅綾］，那畫麵自然是極養眼的。
雞鳴聲響起，［紅綾］冇反應，柳玉樓鬆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冇鬆下去，［紅綾］就動了。它旋轉著跳舞，變成一把槍的形狀，在柳玉樓頭上繞了一圈，指向門外。
門外，正站著不懷好意的混混。
柳玉樓不知道，卻看到［紅綾］一晃，捏碎了房梁。
柳玉樓貌似知道自己模擬中的死狀了。胭脂閣的房梁可不是木頭，這都能一下就碎，何況自己的脖子？難道［紅綾］一定要殺她嗎？
感受到她身體在發抖，珠娘摸摸她的手，月娘為她打著節拍。很溫柔的聲音裡，紅蘭安慰：“彆擔心，有人詭三十年條約在的。”
柳玉樓一問，這才知道人詭三十年條約是怎麼回事。
話說靈帝重男輕女，打破詭異世界常規後，民眾受不住了。他們推舉厲王，推翻了靈帝統治。
厲王調動軍隊，掀起了人和詭異的戰爭。在打了十六年後，以兩敗俱傷的代價簽訂了互不乾涉條約。
詭異不能主動傷人（人主動走入詭域例外）。
詭域不能開在城內。
詭域不能涉及商道。
這就是人詭條約，已經生效了二十年，至今還有十年期限。柳玉樓心說這［紅綾］也冇咋遵守啊。
哦，人家是［天寶閣］都殺不了的詭異，冇事了。
柳玉樓隻能默默降低存在感。奈何模擬器給她扯了那麼大一片負氣運，她在詭異眼裡就和小蛋糕一樣。［紅綾］繞著她打旋，眼睛都離不開了。
“一邊去，人家不和你玩！”紅蘭皺眉。
［紅綾］發出委屈的哭聲，用一邊去摸柳玉樓，把自己挺成筆直一根，站在床邊看她。
柳玉樓覺得它像蛇，在衡量能不能把她一口吞下。
紅蘭卻笑：“它喜歡你，想和你玩呢。”
柳玉樓當然不信。門外卻突然響起了混混的聲音。這傢夥終於長腦子了，又或者是因為有爹在背後謀劃。他先以老鴇的口吻，叫珠娘去乾活；又要月娘安撫王公子（乾淨哥）。紅蘭當然不放心，隻說去去就回。柳玉樓跟上去，那混混卻伸手一攔。
【你要死了。】模擬器說。【哈哈，還以為她們有多在乎你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混混一步步逼近，反手把門鎖緊。他臉上露出青筋，那眼神讓柳玉樓有種冇穿衣服的錯覺。
柳玉樓盯著地麵，不去看他。
混混知道自己落到如今地步，都從她始，笑得報複：“三、蹦、子？嗯？”
“在我們那裡，三蹦子又叫三輪車。你會騎車嗎？”柳玉樓岔開話題。她在回憶［紅綾］的介紹。
［紅綾］的啟用條件包含兩個：雞鳴，殺一個負心人。啟用者也有要求。它崇拜九指夫人、粉桃，喜歡強大、生錯時代、隨性的女子，所以如果想和它締結契約，最好也有上述特質。
不巧，柳玉樓正符合後麵兩個。
強大？螻蟻能強大嗎？模擬器不怎麼認為。
混混嗤笑：“什麼騎車？車不是有馬拉著嗎？”
他看到柳玉樓笑了。下一秒，卻看到一個圓滑的木輪向自己飛來。他下意識閃躲，卻踩上了另一個飛輪。
如他所說，他不會騎車，自然無法保持平衡。摔倒時碰到了立起來的木刺，受激彈起，後腦磕到了門框。同一時刻，柳玉樓從床上高高躍下，手裡的尖木刺貫穿了他的眼睛。
紅白之物噴射而出，糊了柳玉樓滿臉。
這一天，斬斷了，盛世心腸。
盛世少了一滴水，亂世多了一隻鬼。
柳玉樓低估了第一次殺人對自己的衝擊。她大口呼吸著，任憑模擬器如何嘲諷都喘不上氣。
少女坐在屍體旁邊，雙眼空洞，神情淒惶。［紅綾］懷在她周身，慢慢垂下，像是認可，像是考量，像是血濺琵琶無處唱。道是玉樓春臟，不知為誰送葬。
紅蘭等人踹開門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場麵。她們不得不承認，胭脂閣這次惹錯了人。
看著幾人又進來，模擬器發出驚叫：【你們是商量好的？她們憑什麼對你信任？】
【紅蘭！對，紅蘭，冇死的紅蘭該是[斷魂亭]二流刺客，做事不留後患，她一定會殺了你！】
可紅蘭卻選擇了沉默。
就像曾經說的，紅蘭能成為花魁，鎮守［紅綾］，也是有某些特質的。粉桃憐惜九指，紅綾憐惜粉桃，紅蘭又何嘗不憐惜她們？因為憐愛諸多可憐女子，因為冇有記憶，她遠比模擬器來得客觀。
她看出了這個模擬器認為不堪造就的靈魂，有多麼璀璨的未來。
“去吧。”紅蘭說。替我們走到冇能見到的遠方。
“帶上珠娘！”月娘不太瞭解發生了什麼，但她一向敏銳。她隻是一個普通歌女，卻靠求生本能，做出了最玄妙的選擇。
她和紅蘭不愧是摯友，同樣嚥下了後半句。
——我們已經是汙泥，而你，是燦陽。
月娘推出一半，手往回勾了勾。人都是利己的，其實她後悔了。她想讓柳玉樓帶走自己。
可珠娘抬頭。
月娘鬆手。
寒風輕晃，動搖了神女的玉佩。明月垂淚，月珠敲擊水晶盤。
“去吧。”月娘抬頭時，淚水已經不見了。
她說。
去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