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偷龍轉鳳30:[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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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發揮度超過100%!】
【你吸引了[鶴骨]的注意力!】
鶴骨是什麼?
隨著最敏銳的聽力恢複,柳玉樓的其他五感也逐一迴歸。
首先是嗅覺,一股清冷的幽香,像是五月的梨花。
其次是感覺,她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最後恢複的纔是視覺。眼前是一個銀絲青竹錦袍的青年男子,他麵容白淨,眼尾上挑,發冠是翡翠鑲藍寶石的,和手裡的金絲二胡剛剛好對照。
伶人。
柳玉樓心裡下意識地跳出來模擬器對[哀樂]的形容。
[這是一個特殊的專屬天賦,屬於幾十年前的某位天才戲劇家。]
“這世上竟然還有第二個我。”[鶴骨]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狂熱的收藏家看見稀世珍品,“知音稀,我本來以為冇有人能懂我的藝術了。你為什麼不早生幾十年?”
[他用生命為詭異世界增添了一抹亮色,在[詭城]留下了不朽的傳說。]
柳玉樓恍然:模擬器說的藝術家,恐怕就是這位!而他此刻,已經死了!
【你的關注度略有提高。當前名氣:頗有關注。】
【稱號狀態變更!】
【當前稱號:章台柳。狀態:生成中。(成功率大於100%)】
柳玉樓想說大於100%能不能先給我。但模擬器不說話。邪神麵前,它不說話。
直到邪神離開,柳玉樓才從心悸中回來。
剛剛的瞬間,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徹底的冇有後路。她當時冇有表現出來什麼,現在才感到了一陣陣後怕。
體現在語氣上,自然失去了一些良好的品德。她有些衝地問[鶴骨]:“世道變了,問人之前,要先介紹自己才行。你是誰?是什麼東西?”
[鶴骨]反問:“你冇聽過我的名字?”
他好像有點失望,但好脾氣地回答:“在下鶴骨。詭異……算是吧。”
但是他下一句就推翻了這種好脾氣的錯覺,露出了詭異的本來麵目:“該你介紹了。你叫什麼?打算怎麼死?”
柳玉樓反應很快:“我叫章台柳,希望自然老死。”
鶴骨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他俊朗的麵容驟然改變,撕開衣服拉鍊一樣,撕開了自己的皮。
他臉上的骨頭全部被打碎、拚接,像是骨刺那樣伸了出來。肋骨全部打開,肌肉的經絡扭曲,血管爆裂,像是一朵盛開的紅色骨花。
骨花摩擦著自己的骨縫:“你耍我?”
大概是經曆了太多,看到這麼怪異的一幕,柳玉樓也冇有太過恐懼。她嚥了一口口水:“純路人,客觀評價一下,審美不錯,這個骨花比你的人形態漂亮多了。”
作為[哀樂]選中的醜角,柳玉樓現在的審美也很……額。
骨花差點動手,聽了這話,突然變紅了。
骨花收了回去,慢慢縮回了正常人形。銀絲青竹的伶人輕咳一聲,掩飾性地拉了拉二胡:“有品。”
柳玉樓心說完了,她以後恐怕不能正視有肌肉的男生了。
既然眼前是[哀樂]的原主人,她更要抓住機會,度過危機:“我覺得[哀樂]可以稍微改進一下,真正的悲劇不一定要死掉。”
鶴骨不太認同地皺了一下眉。看在剛剛被誇了的份上,願意再給柳玉樓一次機會。
於是柳玉樓笑了,她說戲曲藝術家死在戲裡,這一幕來臨時他一定是滿足的,因為他知道會引起怎樣的效應。
“我的家鄉有一句話是‘朝聞道,夕死可矣’。死而無憾,不失為一種圓滿。”
鶴骨的雙眼一下放大。他引以為傲的藝術品有了瑕疵。但他並冇有惱羞成怒,反而眼裡漸漸亮起了星光:“那你說,什麼是真正的悲劇?”
畫著小醜妝容的柳玉樓嘴角一笑。
小醜的眼裡卻湧出了兩行淚。
“悲劇……我有很多學術化的解釋,不過你應該不願意聽。我可以按我的理解舉幾個例子。”
“就拿人做例子吧。”
“我偏要讓滿懷赤忱的心灰意冷,讓精於世故的毀於天真。讓貪生畏死的命在旦夕,一心求死的長久地活。”
“我要讓嫉惡如仇的勇士變為惡龍,讓寬容大度的智者變成狹隘的小人。”
鶴骨眼神都亮了,恨不得把她奉為知己:“細說!”
——詭異是冇有感情的。
柳玉樓心裡突然閃過這句話。
非人形的詭異是冇有情的,即使是陽詭,也隻有當年人執念中的那一絲情感遺留。它們不是人。可是眼前這個鶴骨,這個人……這個詭,倒是有幾分可愛之處。
如果生在盛世,他肯定是一個能留下不朽作品的藝術家。說不定還能吸引到很多粉絲,有朋友、知己,和更多誌同道合的人。
柳玉樓心裡歎了一口氣。
你問我悲劇是什麼,讓我舉例子。
例子近在咫尺。
就是你——鶴骨自己呀。
生不逢時,生不逢世。
她緩緩開口:“我要把無私奉獻的燈塔,熄滅成孤獨的暗礁,帶著滿身臟水,沉冇在海底。”
“我要讓寧靜致遠的隱士,步入喧囂的塵世紛爭,被紅塵牽絆,不得不斬斷修行的道途。”
“我要將慈悲為懷的醫者,變成冷漠的看客。”
鶴骨下意識地開口反駁:“這不可能!”
柳玉樓微微一笑,列舉了醫鬨的案子。萬萬人中獨一無二的大夫,拚儘全力救治的人,反手捅了他一刀。
鶴骨卻怔愣於另一個詞。
萬萬人。
古代的糧食、衛生、安全條件,都不支援這麼多人生存。土生土長的鶴骨,哪裡能想象萬萬人?
萬萬人中獨一無二,又該是怎樣出彩的人物?
而柳玉樓接著道:“我要把和平的信徒變成征服的將軍。他想要白衣不染,我偏讓他滿手鮮血。”
“我要把正義凜然的法官,變成權謀的政客。他將背棄自己的一切誓言,帶著眾叛親離的詛咒登上權利的最高峰。”
“我要將光明磊落的君子,改造成陰暗的刺客,看著他被自己的私心一點點拖入深淵,明知道在墮落,卻掙脫不得。”
少女在濃墨裡勾唇,笑也婆娑,淚也婆娑。醒又如何,醉又如何。
鶴骨的眼神重新狂熱:“你說的對!說的對!難怪,難怪‘朝聞道,氣死可矣’……”
“是‘朝聞道,夕死可矣’……”柳玉樓糾正。
鶴骨點了點頭:“你說的這些,怎麼做到?”
小醜黑麪白額,低聲道:“生活。”
讓純潔無瑕的靈魂,沾染世俗的塵埃。將天真爛漫的笑容,換成深沉的憂鬱眼神。
這就是生活呀。
生亦長歌,死亦長歌。
人間處處是梨園,台上瘋魔,台下著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