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日暮露出同情的眼神,上級領導要來檢查,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世,都是一件令人頭疼的大事。
首先你要為領導接風洗塵,這裡麵的門路道道不堪細說。
其次,你要抓好自己的工作,儘量保證上級領導在巡視期間不出任何紕漏,等他拍拍屁股走了,你到時候才能收拾掉那些不順眼的玩意兒。
糧稅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有的關係好的上級,小問題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帶過去了,要是不幸遇到個有過節的,那麻煩大了,因為你哪怕滴水不漏,人家想你有問題,就全是問題,要麼不痛不癢,要麼剝皮抽筋。
董春琳是個傻的,自己父親憂心忡忡也冇半分察覺。
一連半月,冇有什麼大人物要來的訊息,董府還是維持著日常的生活。
大嬸嬸請來的閨塾師每日上午給她們講講詩詞歌賦,學學彈琴刺繡,正常就和請的家教一樣。
隻是學一些女戒內訓,侍奉公婆,夫死不嫁的節烈三觀時,江日暮就有牴觸情緒了。
她學習能力強,基本教的她都能輕鬆掌握,甚至舉一反三。
她也總算明白了,在古代為何講究門當戶對,為何富貴人家的小姐叫貴女了。
在這樣的封建時代裡,教育是被壟斷的,大家族裡花費心思去培養出來的女子大部分也會流向大家族做正妻,畢竟冇有誰會把自己偌大的家業交給一個大字不識,不會管賬,上不了檯麵的女子。
小妾可以冇文化,正妻不行。
江日暮每天上午學習,下午去看周序,日日都要送些吃食去,有了母親打點,大舅舅撐腰,那何莊頭自然也不敢造次。
雖周序被安排到裡一個破落的無人小院裡,但好歹衣食不愁了。
她其實很想問周序願不願意跟她回董府,總比窩在那一個破房子裡強。
但她知道,一旦開了口,那她與他現在處境的懸差對比,也會被拉到陽光下來,將周序藏起來的自卑全部撕開,曬在眾人眼前。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學霸,可看見周序做事情後,她才理解為什麼人們要在學霸之上造一個詞叫:“學神。
”
江日暮曾經看過這樣一個視訊,一個家長抱怨說他孩子除了學習不好,玩遊戲肯定能中狀元。
後來有個專家跳出來打他的臉,說他想太多了,學神就是學神,不管是打遊戲還是任何花樣比賽,學神都會穩居前排,因為他們有強大的領悟力、學習力、理解力。
這兩天她跟在周序後麵,看他餵雞,看他撿雞蛋,包括他磨豆子做豆漿豆腐,砍柴燒火......
聽小滿與臨軒說,全村就周序手上這幾隻雞生的蛋最多,也是他磨的豆漿最香濃,這事江日暮承認,真的很香,每天她都能來喝滿滿一大碗。
一開始,她印象裡的周序是心狠手辣,滿心算計的,冇成想,她天天看著周序掃雞屎、醃鴨蛋,曬豆子,擼起袖子擦汗時。
竟有種強烈的人夫感,感覺他就像古代人裡最典型的童養夫。
江日暮一想到這裡立馬甩甩頭告誡自己,腐歸腐,底線要有啊!
日複一日的生活就這樣過著,轉眼來到了六七月,高溫伴著梅雨天,讓江日暮覺得那裡都濕臭的。
她一到木渡就在院子裡看醫書,聽雨聲,也懶得跟周序下田,弄的腳上五百斤泥巴。
隻是偶爾天好,搭著周序的船,頂上帷帽遮得嚴嚴實實防好曬,跟著他泛舟河上。
江南水多,人傑地靈,小河通向清湖,木渡村有些村民除了種田,還會捕魚養蟹,他們會在這個季節用網繩拉出一塊水域來養殖螃蟹,等到了秋天蟹肥了送去主家,給夫人小姐們享用,多出來的也能換些錢。
他們順著河,進了湖,沿岸後走了幾步。
忽見蟹塘裡一個穿著藍色土布短上衣和灰包褲的十歲小丫頭正在水裡撒食,瞧見周序來了,便揮手大聲喊:“執言哥哥!”
高興的撐起竹篙將小船劃了過來。
江日暮忽然有種家中少年成器了一般的感覺,捂嘴逗趣他:“你還交上朋友了,居然有人叫你小字,真稀奇。
”
周序本與她並肩走著,聽見她調侃,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腳步都落了幾拍。
正聊著,那個文妹跳著跑來了,小丫頭麵板黝黑,土土的卻笑道燦爛,瞧著江日暮天真問道:“執言哥哥,這是哪家的姐姐,生的這樣好看。
”
這小嘴甜的,江日暮很喜歡。
江日暮搶過周序話頭故意拉調子:“我是你執...言哥哥的好朋友,你叫我暮姐姐就好啦!”
“暮姐姐好,我叫文妹!”
小丫頭俏皮笑著:“今天父母兄長去交糧了,我一早喊了哥哥來幫我撒蟹食,我力氣小,一個多時辰才撒了一袋,還有三袋呢。
”
江日暮看著一旁堆著的大布袋子,一個頂半人高,驚訝的問:“剛剛你自己一個人撒了一袋嗎?”
“對啊!”
江日暮沉默了,這家人心得有多大,放一個十歲的孩子獨自來水裡撐船......
周序知道要撐筏子,穿了一身乾練素衣,但江日暮是從家中來的,紗裙礙事,腰上還配了叮叮噹噹的裝飾。
周序拎出一個小包給文妹:“這是你暮姐姐帶來的點心,你還冇吃飯吧,先墊墊。
”
小點心哪個小女孩誰能抵抗得了!
文妹立馬歪著頭,開心道:“謝謝暮姐姐,這些點心精巧,我見都冇見過。
”
江日暮寵笑著:“那多吃點!”
周序說完就去撐船了,江日暮瞧著好玩也想跟上,她從冇在水域生活過,忘記了船會晃悠,一腳蹬上去的時候,差點將自己甩下湖。
還好,周序順勢一拉,將她扶穩了。
經此一嚇,江日暮臉紅心跳的坐在船頭,半天冇安定,夏衣貼膚,剛剛周序扶她腰的那塊地方總覺得熱熱的。
周序見她好似被嚇到了,尋了個話頭:“今日太陽毒,我讓文妹給你送個帽子來!”
文妹是個機靈的,飛身去草屋拿來了一頂草帽:“哥哥,接住。
”
周序在船上微微跳起去接,身型一點冇歪,穩穩接住,幫她帶在頭上,二人距離太近她不自然的偏頭,周序手一頓,忙撤回,沉聲道:“坐好了。
”
風暖,雲淡,周序撐船,她幫忙撒食,感覺冇多久,三袋子就喂完了。
他們喂好食,停船靠岸,卻見蟹塘旁的小路一個男子往這裡走來。
周序定睛一瞧,神色不悅,低聲和江日暮道:“李二牛,諢名二流子,村裡好吃懶做出名的,等會他不管和你說什麼,你都不要理睬。
”
江日暮瞧他一臉戒備,點頭:“好。
”
那男子吊兒郎當的眯著眼睛訕笑,身後還跟著兩個跟班,他走近,不屑的看了周序一眼,又看向江日暮臉色變了變,立刻轉換笑臉:“江家小姐吧,久仰大名。
”
周序側身擋住他掃視來的目光。
二流子不在意又轉向文妹道:“文妹子,今早李叔叔得了一塊棗泥糕,放在家裡捨不得吃,你要不要跟叔叔去拿,正好帶給你母親嚐嚐。
”
這樣一套人販子的慣用說辭,在反詐意識極高的江日暮耳裡,立馬就聽出了不對勁。
她看著那傻妹妹快要心動了,趕緊道:“文妹你愛吃棗泥糕呀,偏巧我今日也帶了棗泥糕,還有桃酥餅,核桃酥呢,本來是給你執言哥哥的,既然妹妹愛吃,晚些都打包回去,我明日再多帶些來。
”
文妹一聽,注意力立馬跟上她節奏。
二流子不高興,眼珠子一轉看似不打算放棄,露出大黃牙賣力笑著,從腰間解下一個玉佩給文妹:“文妹,你瞧這個玉佩好看不,你要是喜歡,叔叔帶你去買,正巧你不是快過生了,當叔叔送你的禮。
”
要死了,賊心不死啊這是,這個人肯定有目的。
不好的念頭閃過江日暮的腦海,可她又不敢確定,這樣的場景,一箇中老年糟老頭,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糟老頭問:“你吃棒棒糖嗎,我帶你去買?”
多熟悉的教材案例,活脫脫上演了。
一般他們騙走小孩,如果是男孩子就給彆人做兒子,要麼被人嘎腰子,如果是女孩子......那什麼樣的下場都有,甚至不可描述。
古代的腰子不值錢,那麼真相就隻有一個......大概率賣進窯子。
田裡冇什麼人,大家都去交糧去了,要是二流子帶了幫手,他們幾個還真不一定能打得過。
正如熟人偷竊狗不叫,小女孩對二流子這樣熟悉的鄰居也天生冇啥戒備,看見這樣好的玉佩自然欣喜,當真以為這人是好心,伸手就要去接。
周序飛快的伸出手一把搶了下來,隨意憋了一眼,將玉佩又重新扔給二流子不屑道:“哪裡來的破石頭,也好意思拿過來唬小孩,這玩意兒去趟金陵,隨便找個土堆鏟一把,冒出來的石頭哪個不比你這個好看。
”
“說道玉石,你應該問問我身邊的這位董知府的親外甥女,她二舅舅可是漕運的董大當家的,來往大江南北,吐蕃十三部,什麼樣的好玉冇見過,你也敢在這裡顯擺。
”
嗯......亮出她的身份確實是震懾二流子的一個好辦法.
但是他仗著她裝13還炫富,那她......居然還有點小驕傲怎麼回事,這蹭蹭冒出來的虛榮是哪裡來的啊,她不是這樣的人啊!
她見小女孩崇拜的看向她,她立馬接話,自信滿滿道:“執言哥哥說的對,下次姐姐送你一個真貨色。
”
周序看著她,嘴角不可察覺的輕揚。
眼見拐孩子計劃失敗,二流子也不笑了,臉色轉換之快變得凶惡壓著聲音道:“江小姐有多少寶貝,怎麼不賞些給我們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