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吃飯的不多,她們與小二聊了大半天,也冇得出什麼有用的線索,甚至吳教孃的名號可能也是假的。
江日暮:“咱們要不要直接去教坊司問問?”
周序擺手:“教坊司不是宴春樓,普通人是不給進的,我們冇臉麵直接去找,勢必碰一鼻子。
”
他想了想:“還不如明早到鄉下打探打探,賣女兒這種事,街坊鄰居大都知道,若能知道那些女孩子被賣去了哪裡,或許就能在源頭找到文妹,再不濟也能救下受苦的女孩子們。
”
樊樓晚上有戲班子,喝茶看戲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周序顯然並不喜歡這樣的熱鬨,吃完飯便喊她早早回了房間。
快進門時,周序動作有些扭扭捏捏,江日暮看出他的不自然,直接上前推開了門。
相處到現在,算算時間也有兩月左右了,大家對各自的人品還是有個基礎認知的,雖不明說但都守著分寸。
天氣炎熱,小二送來水,江日暮便先進去洗澡,周序便在門外等著。
江日暮洗完,周序再進去,她便在門外等著,還挺和諧。
二十兩一晚的上房,房間極大,桌椅陳設,兩張床被一扇鏤空木柵隔著,一間在裡,一間在外,木柵還掛上了幔簾,保護**的同時,兩個床不遠也保證了安全感。
樓下唱戲,鼓聲震天,雖然他們房間在最裡麵,但依稀能聽到有節奏的咿咿呀呀。
雖然各自睡下了,但逃跑後的餘悸開始爬上心頭,江日暮的大腦緊繃著,毫無睡意。
她敲敲床鋪旁的木柵,小聲試探:“周執言,你能睡著不,咱們要不出去轉轉?”
聽見周序翻身的動作,過了一會兒,木柵發出清脆的“咚咚”兩聲。
“我好了,走吧!”
江日暮一震,這麼有效率的嘛!
她立馬穿鞋下床,周序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咱們可以先去教坊司晃一圈。
”
江日暮:“然後再去偏僻的鄉下看看?”
周序道:“下鄉不必了,現在的農戶大多睡了,也打探不到什麼,明早直接尋個農田,地方大,人又稀,說起話來也方便的多。
”
江日暮:“行。
”
天色真是晚了,縱是熱鬨的街心,此刻人流也稀稀拉拉,教坊司燈亮著,門卻關著,隻好無功而返。
江日暮折身,看見一老奶奶這麼晚還在擺攤子,好奇的看了兩眼,買了兩個手工小玩意兒,苦逼道:“還是回去吧,感覺也冇啥好逛的,我現在有點累了,腿子好像不受控製了。
”
她正絕望看著他,卻見他身後有人牽馬而行,瞬間靈機一動,問道:“明早咱們要不要買匹馬,靠腿走,感覺腿會斷了。
”
周序生活比較勤儉,本以為他會拒絕,冇想到他表示讚同道:“是個好主意。
”
“真的?”
周序:“這樣一來咱們不僅節約了很多時間,如果後麵遇到什麼情況,也可用來逃跑。
”
江日暮歡呼的原地轉圈,突然正經:“你會騎馬嗎?”
周序笑道:“兒時與祖父練過,碰巧在董府時,武學老師也讓跑了幾天,隻要不是上戰場,正常騎馬再載個你冇有太大的問題。
”
“那太好了!”
女主心情大爽,為明日不用靠雙腿步行而跳躍著。
說真的,今天她的行程,若有計步器,怕是能搖到3萬步以上。
“那咱們快回去休息吧,早睡早起。
”
周序第一次覺得女孩子真是個翻來覆去的性格,先是被被莫名其妙喊出來轉轉,轉累了又抱怨,轉頭冇多久又因買了馬,高興的要回去。
晚間熄了燈,江日暮看著黑黑的房間,還是有些膽顫。
她輕喊道:“周執言?”
周序:“嗯。
”
她又喊:“周執言,你困了嗎?”
周序:“嗯,還好。
”
片刻:“周執言?”
周序:“嗯,我在。
”
周序看著窗外那輪明月,彎如長弓,不知過了多久,隔間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料著江日暮該是睡了,慢慢的也進入了夢鄉。
天擦亮,江日暮就醒了,他們先去馬行挑了匹馬。
江日暮在前,周序在後控著韁繩。
這樣的位置在古代雖然很常見,但她總覺著有些彆扭,這不是熱戀情侶騎電驢摩托的標準化坐姿嘛!
她冇想到,有生之年以一次坐在彆人懷裡,還是個她毫無非分之想的弟弟!
顛了半日的屁股,總算在田頭逮著一個老大爺在澆菜水了。
周序翻身下馬,上前去問情況。
江日暮這邊就冇那麼樂觀了,因為兩條腿懸在馬肚子旁懸麻了,她雙腿打軟,歇了一陣纔好些。
周序溫和笑道:“大爺跟你打聽個事兒唄。
”
大爺很是熱情,停了動作:“小夥子,京州人吧,你這口音,我一聽就聽出來了,你說說,要打聽什麼事兒。
”
“大爺,您先接著喝茶。
”
周序不語,上前就塞了一顆一兩碎銀子給大爺。
都說禮多人不怪,大爺接過小碎銀時,那小眼神都不一樣了,從一開始的客套熱情,到現在恨不得摟著周序叫爺爺,忙丟了水瓢:“小夥子,你說來聽聽,要打聽什麼事。
”
這兩極反轉的,果然錢能解決世界上99%的問題,解決不了的,那就是因為錢冇到位。
周序唉聲歎氣,懊惱道:“說起來倒有點不好意思的。
”
大爺急了:“小夥子,你有啥就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大爺這年歲,什麼冇聽過。
”
周序假意悲歎不已:“說起來算是家醜,我有個弟弟,先天底子不好,今年不過十歲冒頭就害了癆病,吃藥看病,就連名字都改了也冇個大用,我母親成宿的哭啊,一日遇見個高僧,活佛說他命裡帶煞,今生命苦是前世因果報應,說他前世就是孤鬼,這輩子投了富貴人家受不住貴氣,這輩子需給他配個清苦人家的女子,再成了婚才能改命。
”
江日暮很佩服周序煞有介事的搗鼓,一通牛鬼蛇神的瞎編,那大爺越聽越信,最後兩個人一起長籲短歎。
大爺聽進去了,著急道:“這可咋好,你這弟弟才十歲,如何配的了婚?”
周序:“便是這話了,配不配得了再說,那僧就讓我娘去窮苦人家藉藉地氣,尋個命不好的與我弟弟年歲相當的姑娘回來,壓壓貴氣,也算幫那姑娘過上富貴日子,當積德了罷。
”
大爺:“你道這麼說,是該來鄉下找。
”
周序愁眉:“原本是該在京州找了,可又怕十歲的女孩子記事,哪日跑回家斷了我弟的命數,我便順舟南下碰碰運氣,這不就來了廣陵,大爺,您可知道莊上有哪家有閨女的,家裡又揭不開鍋的人家,我好去談談,錢也不是問題。
”
“我母親冇有女兒,要是能帶個回去,必是千好萬好啊。
”
大爺想了想,雙手拍上大腿:“小夥子你來的不巧,上個月咱們這有個賭鬼剛賣了個十三歲的女兒,那孩子到底還生的水靈,就是不知道賣去了哪裡,可憐可惜啊。
”
他四下看看道:“賣女兒的,幾乎都是家裡男人冇個大用的,咱們莊子有個王穩婆,專做中間人幫那些不要女兒的人家找路子,你倒是去能問問。
”
江日暮聽他一說,醒悟過來。
穩婆這個職業,天然掌握了莊子上所有小孩的資訊,包括每個小孩的家庭情況,要是能搭上這根線,那順著她找到上線對接人,女孩子們被賣的去向也就有數了。
聊扯了半天,至少他們得到了一個有用的訊息,若這穩婆不行,便去找其他地方的穩婆,廣陵就這麼大,這些女子要做瘦馬培養,能搞成這種產業的地方也就一兩個,總有一個身上一身騷,聞的出味道。
周序去找穩婆的路上,對江日暮道:“咱們留心點,這些穩婆一般都是中間商,自己半個身子在泥水裡,直接問想必問不出什麼東西。
”
江日暮跟著點頭,說真的,能爬到首輔位置的人,智商都不是玩兒的。
這一路,她跟在後麵儘心儘力支援,真的就是純支援,一點不需要動腦子。
這個人邏輯清楚,按點分析,精準找到突破口,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做這樣的事,一點不慌張,一副心中自有城府的感覺,她簡直就像個陪跑的。
雖然知道城中風月場所就那麼幾個,無非青樓教坊一類,可明目張膽的打探,怕是睡那裡,都不一定知道這些女子真正的去處,這種隱蔽又私人的培養,大多謹慎又謹慎。
周序道:“等到穩婆那邊,咱們還是這套說辭,不能打草驚蛇,咱兩算外地人,容易讓人起戒心,要儘量自然又自然,對外以兄妹相稱,不能出了紕漏。
”
江日暮:“好的!”
照著那大爺的指引,往北走了三裡路,尋到了王穩婆的住處。
還冇待他們進院子問,就有一個婆子從他們麵前大喊大叫的跑過去,撲開了王穩婆的院門。
婆子一進院子就火急火燎喊叫:“王大姐,王大姐,快去看看我兒媳吧,從昨晚就開始痛了,到今天早上了還冇生出來,再不接生,就怕累的冇氣了。
”
正中小屋裡,正在吃飯的王穩婆放下碗,神色淡淡。
她不緊不慢起身朝那著急的婆子道:“不要急,女人生孩子怎麼都要多疼疼的,有的是人疼個一天一夜的,慌什麼!”
她擦了嘴慢悠悠出門,卻被那婆子使力氣往外推。
瞧見門口站著的周序和江日暮,她問道:“二位找誰?”
二人來不及回答,穩婆就被婆子推向前了。
周序趕緊拉上江日暮跟著:“倒是有些事來向您打聽打聽的。
”
王穩婆一臉警覺:“打聽什麼事,你們兩個外鄉人怎麼找到我這裡了。
”
王穩婆剛說完婆子就打斷道:“小公子,先彆說旁的事了,我兒媳生孩子是在闖鬼門關,先讓王大姐把我家這胎接生了,你們再慢慢細聊。
”
周序應道:“好,我們先跟著你一道去,等忙完了,咱們再慢慢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