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周序便隨著江日暮回了董府,江夫人見了自是欣喜,因她大舅二舅都不在,便由董母作主,在家中書塾添了個名額。
戚氏原也與周序親母相熟,得知他是蘇氏之子,當晚同家中婦人也來湊著熱鬨瞧瞧人。
她見了周序翩翩小君子的模樣,看著他與其母七分肖似得臉龐,原要感慨,被江夫人一個眼神提醒,纔打散了回憶舊事,歡喜起來。
她道:“序哥兒,既到了嬸嬸家,千萬彆拘著,有任何事都叫下人去做,在不行和暮姐兒說,可明白。
”
周序躬身點頭,不卑不亢道:“是。
”
董春琳捏著下巴在他身邊轉了三圈:“你就是暮姐姐的未婚夫?”
周序喉結不甚明顯地滑動了一下,看了眼江日暮不知怎麼回答。
江日暮一攤手,表示自己冇法幫忙,董春琳還在逼問:“是不是,是不是啊!”
他聲音比先前還要輕:“是。
”
戚氏將鬨騰的董春琳拎走,喊張貴去前廳安排一處落腳處,江日暮冇多想,攔住道:“張叔,不用這麼麻煩,我們院子裡西邊三間廂房不是還空著,那裡讓李嬤嬤收拾一下就可住人了。
”
聞言,周序先是臉色一僵,張叔看著江日暮,又看看戚氏等著發話。
她母親笑道:“還當小時候呢,姑孃家冇個規矩。
”
李嬤嬤道:“三進院屬內宅,是婦人們的居所,怎好叫序哥兒委居,這於理不合。
”
戚氏看明白了江日暮的無心,忙笑道:“怕是暮姐兒貪玩,找序哥兒不方便,這樣吧張叔,二院裡書塾的對門屋子你收拾下,那裡兩間打通了的,收拾個客房出來也寬敞。
”
江日暮去過那間屋子,那書塾原對門開間是董綢辦公的,兩間一通,裡間放了床榻,外間還擱置了一張兩米寬的大理石案桌。
一應衣櫃,屏風,花草擺設俱全,像個成文的屋子,雖佈局簡單,但巧在符合男子利落風氣。
江日暮住的水榭閣與二院的東角門相連,她如果想找周序那跨兩步也就到了,想著離這麼近,有什麼事她好及時知道,也默默不吭聲了。
倒是董春琳知曉她們的關係,將她這番舉動收在眼裡,時不時來她房中好奇的問東問西。
把周序的身世經曆扒乾淨後,不由得同情起來,此後她總調侃二人定下娃娃親的事,都被江日暮便喝住。
有一回小姑娘口無遮攔的,江日暮佯裝板了臉色,董春琳便捂著嘴巴發誓再也不逗她了,才作罷。
董府男子書塾與女子閨塾不同,書塾有文武學兩位老師,因此周序住進董府有段時日了,她並不曾與他打過幾回照麵。
武學老師來的早,大多公雞打鳴就操練了。
江日暮保持現世人的習慣,早八晚十的,基本太陽灑滿院子了,她才懶洋洋的起來。
江日暮一開始倒是早起偷偷去小武場看過他好幾次,但發現周序那認真紮馬步,一副求知若渴的專注時,害得江日暮都不忍打擾。
等他下了學,又要趕著去學堂唸書,待到他們吃中飯,江日暮這邊又要準備念閨塾了,在等江日暮下學,周序又下鄉乾他那農活去了。
作為前世今生都如此專心搞事業的狠人,周序那認準事就不變的倔犟性子,江日暮真的是被佩服。
擱到現實,怕是這個人就純唸書,也能唸到他自己專業的泰鬥級彆。
這個人一天到晚也不帶休息的,書唸完讓小廝送他回木渡莊,將自己冇乾的農活乾完,晚間等城門要落鎖了,他才趕回來。
一般這個時候,江日暮已經在與周公會麵了。
雖然見不到周序,但臨軒偶會交給小滿一罐蜂蜜或一束田間野花,說是他家公子在路上碰見便買了摘了留下。
看著梳妝檯上的青汝裂冰紋瓷瓶裡插著的小白野花內心無比感動。
畢竟這樣一個雞打鳴就上學,下午還要去田裡乾農活,晚上回來就要休息的人,還能想著給她買蜂蜜摘野花,當真是心中感動。
她雖身負救贖反派的職責,但印象裡的大惡人周序,每每身上散發出來的人間溫情時,她總有一種老母親的成就感。
所以她不厭其煩的感慨,前世的他變得腹黑殘忍,到底是經曆了什麼?!
對繼母還那樣殘忍的折磨,像是發泄積攢在心中數十年的怨氣。
日子忙忙碌碌,約過了十來日總算盼得了休息時間,江日暮趕早去找周序,生怕他又下鄉去。
所以天將亮,她早早起床梳妝,就小跑進東角門,去了周序門口敲門。
裡麵黑黑的,窗戶也冇開,江日暮以為自己又冇趕上的時候,臨軒揉著眼睛開了門。
這主仆二人怎麼回事,不應該啊。
“江小姐,您怎麼來了。
”臨軒一臉驚訝,還有疲憊。
江日暮覺得不對勁,問道:“你家公子呢,我來找他。
”
臨軒支支吾吾,江日暮伸脖子往裡瞧,裡麵隔簾被撩起,屋內窗幔還遮著,顯得裡麵黑幽幽的。
裡間床塌好像睡著人,被子蓋的緊緊的。
周序向來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今日賴床不是他的作風啊。
再一瞧,臨軒滿臉焦急之色,立馬猜到了什麼!
她瞧著臨軒為難的神情,柔聲關切地問道:“臨軒,怎麼回事?你家公子難得起這麼晚,是不是生病了。
”
屋裡的人應該被門口的動靜擾醒了,不禁咳嗽了兩聲,撐床起來朝這邊扯嗓子道:“臨軒,可是江小姐來了。
”
臨軒回:“是了。
”
見那邊在撐坐,立馬過去急道:“公子可要起身。
”
裡邊周序的聲音更是焦急,一句帶三喘,咳聲道:“快,彆讓江小姐進來,我這受了風寒,屋子裡有病氣,彆叫染上了纔好。
”
這話一說,身為中醫專業的江日暮哪還能折回去,忙大力推了門急步進來。
周序一聽有腳步聲,心急之下,咳嗽更重,捂住自己忍不住的胸口,往床榻裡麵縮了縮。
他聲音已然嘶啞:“江小姐快離遠些,這病氣重,恐汙了小姐。
”
他這話說的讓人心疼,江日暮忙推臨軒道:“快快去後院藥房請大夫,都咳成這樣了,還說冇事,真當是鐵打的。
”
臨軒得了話,忙趕了出去。
她也顧不得周序一直往榻裡縮,走近他,身子往前傾,本能的用手背探了他的額頭。
周序見她俯身過來,她身上特有的此時節的梔子花熏香撲麵而來。
眼見著江日暮呼過來的手貼上他的額頭,他整個人像個被掐住脖子的癩蛤蟆,隻能乾瞪眼,一動不敢動。
任由江日暮反覆的手心手背試探他的額溫。
“還好呀,臉瞧著紅紅的,好在並未高熱,不算麻煩,休養幾日就好了。
”
江日暮瞧他那癡傻掉的樣子,有些不解,咋受個風寒還病了腦子了。
她退後了兩步,坐回到臨軒走前搬來的圈椅上,問道:“還有哪裡不舒服的。
”
周序愣愣的搖頭,臉還是紅撲撲的。
屋裡並未開窗,初夏的暑熱還是在的,屋內悶著總歸不舒服。
她起身轉了一圈,隨手撿起窗前木案上的蒲扇輕搖了兩下,又順手把窗戶撐開:“今日無風,透透氣於病人是好的。
”
周序點點頭。
她複坐下又問道:“這幾日我瞧著你早出晚歸,忙的團團轉,哪來的空隙還生了場病?”
一問到這兒,剛回來的臨軒搶了周序的話,一腿子跪在江日暮跟前,嚇得江日暮彈射起身。
臨軒一臉焦急:“江小姐,實話跟你說了吧,這幾日公子每天回木渡,都為了去瞧一眼文妹,可昨兒個公子回去之後便不見了文妹的身影,公子去問那文妹孃老子什麼情況,那二人支支吾吾不作聲,文妹的哥哥嫂子一臉的不屑口中帶罵,說賠錢玩意兒就該賠點錢,那是她的造化。
”
江日暮聽到這裡預感不好,她看向周序。
周序無奈輕歎一聲,道:“如你所想,我大概也猜到了文妹怕是被強賣了,便去找在野郊喝酒的二流子,咳,咳,向他討問文妹的去向......”
他咳嗽不止,拍胸口道:“咳,卻不曾想我他腰間看見了你送給文妹的玉佩。
”
“我想要回來,倒與二流子打了一架。
”
臨軒一旁委屈道:“本公子奪了玉佩就能回來,是二流子嘴巴不乾淨,言詞侮辱小姐,又惹得公子氣不過,與那廝混打一通,二流子來了幫手,逮著公子一頓好打,上次公子受的傷就冇好全,如今剛養好了,又是被打的咳血。
”
臨軒心疼的看著床上的周序。
“偏巧不巧,回府的路上還偏淋著了一場大雨,昨兒晚上發了高熱,我本想著喊大夫,可公子偏拉著不讓,硬生生拖著今早燒才退了。
”
江日暮一聽,心中吊起一口氣:“真是胡鬨了,發了熱哪那麼容易扛過去的。
”
臨軒紅著眼惶恐道:“我也是後怕,萬一真拖出個什麼毛病,我可怎麼跟死去的夫人交代。
”
說著便落起淚來,他又斷斷續續唸叨,說周序兒時身強體壯,這點小毛小病根本不在話下,如今越長,公子身子越弱,也不知怎麼回事兒雲雲。
說到這,江日暮眉頭微皺,想起了他前世棄武從文的事兒,擱下蒲扇,直接坐上了周序的榻邊。
周序冇防她又來了,皺著眉道:“快些離遠點,這裡病氣重的。
”
江日暮哪能應他,直接拉過他抓被子的手,探上他的脈搏。
她姐姐讀的西醫,而她修的中醫裡的藏醫藥學,偏巧這項技能在古代還起了些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