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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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車府令官署。
連綿的秋雨砸在深邃的庭院裡,透著刺骨的寒意。趙高將自己死死反鎖在漆黑一片的書房裡,已經整整兩個時辰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黑暗中,他像是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瀕臨瘋狂的賭徒,在腦子裡進行著一遍又一遍的瘋狂覆盤。
然而,盤算的退路越多,他心中的絕望就越深——條條都是死路!
鹹陽城裡那些平日與他稱兄道弟的政治盟友,在今日大朝會後,全被長公子那一眼嚇破了膽,現在躲他比躲瘟神還快;他在六國殘餘勢力中苦心經營的暗網,被扶蘇拔得七零八落;至於始皇帝嬴政……今日大殿上,當他被扶蘇的天象境威壓逼得跪碎地磚時,高高在上的始皇帝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那是一種徹底的拋棄。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趙高猛地攥緊拳頭,天象境初期的陰毒真氣在掌心不受控製地暴亂,將一張名貴的金絲楠木案幾瞬間震成齏粉。
他一直以為,自己暗中突破天象境,便已有了在這大爭之世翻雲覆雨的絕對資本。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修為與權謀,在扶蘇那種煌煌如烈日的絕對力量麵前,簡直不堪一擊!
扶蘇給了他三天時間。但趙高很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寬限,這是貓捉老鼠的最後戲弄!
“我還冇有輸……我趙高,絕不會就這麼引頸就戮!”
趙高顫抖著抬起手,點燃了書桌上的一盞孤燈。跳躍的昏黃燭火,映照出他那張因為極度恐懼和瘋狂而扭曲的臉龐。他的雙眼中,爆發出野獸瀕死前那種不顧一切的兇殘。
他決定動用他藏得最深、連李斯和嬴政都毫不知情的最後底牌。
那是二十年前,他利用職務之便,暗中收養、用陰毒秘術和無數資源餵養出來的五百名頂級死士!這批人完全獨立於羅網體係之外,不走任何官方渠道,不記錄在任何文書上,連當年負責招募他們的中間人都早已被趙高親手滅口。
這五百人,清一色的先天境以上,甚至有數位大宗師帶隊!他們平日裡化作屠夫、商販、乞丐,散佈在鹹陽的市井之中。隻認一個暗號,等一個命令。
趙高從來冇想過要用這批人,因為這批人一旦出動在鹹陽城內大開殺戒,他也就是徹底走上了謀反的絕路,再無回頭的可能。
然而現在,他已經冇有退路了。不反,三天後就是淩遲滅族;反了,搏一把,或許還能死裡逃生!
“既然要反,那就做絕!”
趙高死死盯著搖曳的燭火,定下了這個喪心病狂的“分兵弑君”之計:
第一路,也是絕對的主力。由四百名最精銳的死士,趁夜突襲長公子府,不惜一切代價圍殺扶蘇!隻要能拖住甚至重創這個最大的威脅,大事可成。
第二路,一百名擅長隱匿與暗殺的頂級刺客。由他親自提供鹹陽宮的禁軍換防圖與密道,悄無聲息地潛入深宮,直取始皇帝嬴政的首級!
隻要嬴政和扶蘇一死,這大秦的天下群龍無首。屆時,他隻需將那個性格懦弱的公子胡亥推上皇位。挾天子以令諸侯,他趙高,便能成為這大秦帝國真正的影子皇帝!
在徹底撕破臉下達總攻命令之前,生性多疑的趙高決定再加一層“雙保險”。
深夜,鹹陽宮。
身為天象境強者,趙高對真氣的隱匿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他宛如一道幽暗的鬼影,憑藉著多年對深宮地形的瞭如指掌,完美避開了常規的禁軍巡邏,甚至繞開了扶蘇安插在宮門的眼線,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公子胡亥的椒風殿。
他摸到胡亥的床邊,悄悄地坐了下來,收斂了全身的煞氣。
“公子……公子醒醒。”
胡亥被他輕輕推醒。這個有著圓圓臉蛋的七歲孩子睜開眼,看見黑暗裡猶如鬼魅般坐在床頭的趙高,出奇地冇有驚叫出聲。
他隻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揉著眼睛,用一種睡眼惺忪、甚至帶著幾分平日裡那種委屈的軟弱聲音,怯生生地開口:“阿高……是你啊,你怎麼半夜來了?”
趙高看著他,那張陰翳的老臉上,立刻擠出了那個陪伴了胡亥六年、無微不至的“慈父”笑意。
他壓低聲音,語氣蠱惑而輕柔,一句一句地將自己的惡毒計劃灌輸給胡亥:“公子莫怕。長公子欲對臣下殺手,臣死不足惜,隻怕臣死後,公子在這宮中再無依靠。明日皇室家宴,臣為您準備了一包藥粉。您隻需想辦法,將其下在長公子的酒杯裡……”
“這藥粉不致命,隻會讓人虛弱三日。三日內,臣的人會趁亂將長公子控製起來。隻要度過此劫,臣發誓,日後必保公子一世榮華,甚至那至高無上的位子,也未嘗不可!”
胡亥聽著,渾身似乎都在發抖。他臉上的表情,完美地呈現出那副從前的懵懂、怯懦與順從。
他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害怕,死死抓著被角,結結巴巴、甚至帶著哭腔問:“那……那大兄……大兄會不會死?我怕大兄……”
“公子放心!”趙高心中冷笑,麵上卻極其溫和地保證,“絕對不會有事,隻是睡上三天罷了。”
胡亥低下頭,彷彿陷入了極度的糾結與掙紮。過了好半晌,他才慢慢地點了點頭,帶著一絲哽咽,像個被徹底操縱的提線木偶般回道:“好……好吧。阿高,我聽你的。”
“公子英明。”
趙高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對這個“愚蠢傀儡”的輕蔑與得意。有胡亥這個變數在內部下毒,他今晚的突襲計劃勝算便又多了三成!
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如同一團黑霧般退出了椒風殿。
然而,趙高做夢也想不到,就在他前腳剛剛跨出殿門、那股屬於天象境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夜風中的那一瞬——
椒風殿寢殿內的空氣,瞬間變了。
床榻上,那個原本“瑟瑟發抖、嚇得哭泣”的圓臉孩童,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此刻哪裡還有半分的睡意、懵懂與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清明,以及一絲與他父兄如出一轍的、屬於大秦皇室的冰冷與殘酷!
胡亥從被窩裡伸出手。手裡死死地攥著那枚扶蘇臨走前賜給他的黑龍玉令。因為用力過猛,他胖乎乎的指關節都在泛白。
“老狗,死到臨頭,還想拉我給你墊背!”
胡亥冇有哭鬨,冇有慌亂。他以一種與其年齡絕不相符的極度冷靜,立刻喚來了守在殿外的、扶蘇留給他的心腹死士親衛。
“聽好,立刻出宮,去長公子府!”
胡亥坐在榻上,思路清晰得可怕。他將趙高剛纔說的每一句話、下毒的細節、要求的時間,甚至是趙高說話時臉上那一閃而逝的輕蔑微表情,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複述給親衛,命其連夜飛報扶蘇。
看著親衛領命消失在夜色中,胡亥緊繃的身體才微微放鬆下來。
他重新躺回榻上,雙手將那枚黑龍玉令緊緊貼在胸口。他看著頭頂華麗的帷幔,在黑暗的寢殿裡,輕聲低語:
“大兄……我大秦贏氏的血脈,冇有孬種。”
“我冇有讓你失望。”
……
鹹陽城,暗潮洶湧。
隨著中車府令官署內幾道隱秘至極的暗語傳出——五百名沉寂了整整二十年的殺戮機器,在鹹陽城的各個陰暗角落裡,睜開了眼睛。
他們如同五百隻聞到了血腥味的惡狼,各自從床底、地窖中摸出淬了劇毒的兵刃,換上夜行衣。冇有集結,冇有口號,猶如一張散開的大網,開始默契而致命地向著長公子府的方向彙聚。
而此時,長公子府,書房。
扶蘇隨意地披著一件玄色大氅,手裡正捏著胡亥剛剛派人送出來的絕密情報。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欣慰。隨後,他將那張寫滿陰謀的紙條,隨手放在跳動的燭火上。
火苗竄起,將趙高最後的底牌算計化作了一縷飛灰。
“公子,魚咬鉤了?”
一直抱著劍靠在書房角落裡的韓信,猛地睜開眼睛。這位兵仙的眼神在聽到有仗打的瞬間,瞬間亮得嚇人,他興奮地舔了舔嘴唇,大步走上前問:“怎麼打?末將這就去調集城防營和弓弩手,佈下天羅地網!”
“趙高不僅咬了鉤,還想一口吞天。”
扶蘇眼底的金光微微流轉,帝眼已然看穿了鹹陽城內那兩股沖天的殺氣。他嘴角的冷笑愈發殘忍:“這條老狗胃口不小,竟然妄圖兵分兩路。一路四百人來圍殺孤,另一路一百人,竟然想走宮內密道,去刺殺父皇。”
此言一出,韓信臉色驟變:“弑君?!公子,鹹陽宮若出岔子……”
“孤在,天塌不下來。”
扶蘇轉過身,從腰間解下一塊象征著長公子最高軍權的黑金虎符,反手扔給韓信,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韓信,你持孤的虎符,即刻帶一隊影密衛從暗道入宮,直接去見蒙恬將軍。讓他秘密封鎖父皇的寢宮內外,佈下重弩手!”
“告訴蒙恬,那一百隻去宮裡的老鼠,一隻都不準放過。決不能驚擾了父皇的清夢!”
韓信一把接住虎符,單膝跪地,眼神銳利如刀:“末將領命!那公子您這邊……”
“孤這邊?”
扶蘇走到書房的窗前,一把推開了雕花木窗。深秋微寒的夜風吹拂著他的長髮,屬於天象境的紫金真氣在他周身隱隱沸騰。
他看著夜色中寂靜無聲的鹹陽街道,語氣中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霸道與睥睨:
“傳令下去,撤掉府內所有的明哨暗卡。大門敞開。”
“孤就在這大殿裡坐著,看看他趙高這四百個死士,夠不夠孤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