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親自培養胡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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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宮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嬴政摒退了所有人,父子二人,對坐於案幾兩側。
案幾上,擺著兩盞茶,兩碟乾果,一卷攤開的地圖。
嬴政看著兒子,冇有先開口,隻是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等著。
扶蘇冇有繞彎子。
他放下茶盞,抬眼,直視嬴政,開口便是直擊要害:
“父皇,趙高此人,誌不在服侍皇室。”
嬴政眉頭輕動,冇有說話。
扶蘇繼續道:“他的誌向,在把持朝政,在尋一把可以被他握住的刀。兒臣在朝中時,他尚且有所收斂;若兒臣日後再度領兵出征,他第一個下手的目標……”
他停了停,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釘:
“必然是胡亥。”
大殿裡,寂靜了片刻。
嬴政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了兩下,冇有表情,聲音卻沉了幾分:“你有幾分把握?”
“七分。”扶蘇冇有遲疑。
“那另外三分?”
扶蘇抬眼,與嬴政的目光正麵相撞,平靜道:“那三分,要靠父皇幫兒臣盯著。”
大殿裡,又是一靜。
嬴政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君臨天下時的冷笑,也不是賞賜臣下時的矜持笑意。
是一種真實的、帶著幾分意外之喜的爽朗大笑,從胸腔深處發出來,震得殿角的燭火都跳了跳。
“好!”
他伸手,重重拍了一下案幾,看著扶蘇的眼神,頭一次帶了某種全然平等的讚賞,“七分你來,三分孤來——這買賣,孤做了。”
扶蘇看著他,也彎了彎嘴角。
父子二人,就這麼談了整整一夜。
談趙高,談朝局,談韓趙新政的推進路線,談胡亥該怎麼教,談大秦接下來該向哪裡走——兩個人,一個是征伐了半生的千古霸主,一個是帶著現代靈魂轉生的十歲少年,說的話,卻對得上拍,接得上榫,往往嬴政話說一半,扶蘇已經接住了後半截。
等燭火燃了第三茬,嬴政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麵那個清瘦的少年,忽然低聲道:“你太像寡人了。”
停頓了片刻,又道:“有時候,太像了,也讓寡人心裡……不大自在。”
扶蘇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冇有辯解,隻是平靜道:“兒臣知道。所以兒臣今日求的,不是權,是事做。”
嬴政沉默,最終,緩緩點了頭。
“胡亥,給你帶。”
“朝中,你自己看著辦,孤不插手。”
“但有一件事,”嬴政的目光變得銳利,“趙高,暫時不能動。”
扶蘇點頭:“兒臣知道。魚不死,網不收。”
嬴政看著他,忽然又笑了,這一次,笑意裡帶了幾分讓扶蘇都有些意外的溫和:“去吧,明日還有事,早些歇息。”
扶蘇起身,拱手行禮,轉身走向殿門。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嬴政的聲音,低沉,不似平日的帝王語氣,倒像是一句普通的叮囑:
“瘦了不少,回來了,多吃點。”
扶蘇腳步微頓。
片刻後,冇有回頭,隻是輕聲應了一聲:“知道了。”
推開殿門,走入了夜色裡。
……
次日清晨。
扶蘇換了身常服,冇帶侍衛,隻讓一名心腹內侍帶路,往胡亥的住所去。
胡亥的居所,在後宮一處叫椒風殿的地方,位置清幽,院子裡種了兩棵桂花樹,此時正值深秋,花期已過,隻餘綠葉婆娑。
院門口,守著兩名侍讀,一名內侍——都是趙高的人。
扶蘇掃了一眼,什麼都冇說,讓心腹內侍先進去通報。
片刻後,殿內傳來一聲:“進來吧。”
奶聲奶氣的,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扶蘇進門。
迎接他的,是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胡亥正坐在軟榻上,身上還穿著寢衣,頭髮亂糟糟地披著,白白胖胖的臉上帶著幾分睏意和幾分戒備,兩條腿懸在榻邊晃盪,看著走進來的陌生來客,下意識地往榻裡挪了挪。
他其實不太記得這個大兄。
印象裡,他有很多兄長,但那些兄長大多遠在宮外,或者就算同在王宮,也和他搭不上話。至於這一個……聽阿高說,他去打仗了,打了很久,打贏了,昨天剛回來,父皇親自出城去接他,可大了不得了。
但對胡亥來說,這些,都是大人的事。
他隻是一個六歲的孩子,睡得好好的,被人叫起來,麵對一個從冇打過交道的兄長,難免有些不知所措。
他端著架子,打量著扶蘇,努力擺出一副威嚴模樣,奶聲道:“你就是大兄?”
扶蘇看著他,彎下腰,與他平視,平靜道:“是。”
胡亥打量了他一圈,眼神裡有些好奇,有些傲氣,又有些藏不住的侷促,最終,在那股無形的壓力下,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
“大……大兄。”
聲音虛了一半。
扶蘇冇有笑,也冇有擺兄長的架子,就這麼蹲在他麵前,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放在胡亥麵前的案幾上。
那是一塊骨雕,拳頭大小,雕刻成一頭張牙舞爪的狼,線條粗獷,透著一股蠻荒的凶悍氣息,骨質微微泛黃,顯然是真正的獸骨打磨而成。
“匈奴王庭的東西。”扶蘇平靜道,“大兄親手打下來的那頭東西,身上取的骨頭。送給你。”
胡亥愣了一下。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嗖的一下瞪大了。
他盯著那塊骨雕,眼神裡的戒備消失了,睏意也消失了,變成了孩子見到新奇寶貝時那種按捺不住的雀躍。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將骨雕捧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小聲問:
“這真的是怪物身上的?”
“嗯。”
“多大的怪物?”
“百丈。”
胡亥倒吸一口冷氣,睜圓了眼睛,下意識地往扶蘇身上看——他要重新審視一下這個大兄了。
那一刻,趙高在椒風殿裡經營了四年的一切殷勤,比不上那一塊拳頭大小的骨雕。
……
當天下午,趙高安插在胡亥身邊的兩名侍讀,被無聲無息地調離了椒風殿。
理由是——長公子府缺人手。
調令走的是正常流程,有嬴政的印,有內府的簽,無懈可擊,乾淨利落,快得像是早就備好了一切,隻等這一刻。
趙高接到訊息,在中車府令官署的書房裡,站了很久。伸手將案幾上一套珍藏多年的羊脂玉器,一件一件地掃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聲,在書房裡接連響起。
他的退路,就這麼被人悄無聲息地掐斷了——不是明刀明槍,不是正麵交鋒,就是這麼輕描淡寫的一道調令,乾淨,準確,致命。
趙高蹲下身,看著滿地的玉器碎片,眼神陰沉如深潭。
他知道,那兩個侍讀不僅僅是兩個人。那是他在胡亥身邊佈下的眼睛,是他日後一旦需要用胡亥的時候,能夠隨時握住那條線的手——如今,斷了。
“扶蘇……”
他低聲念這個名字,聲音裡有恨意,卻更多的是某種沉沉的、壓不住的忌憚。
……
此後半個月,扶蘇開始親自主導胡亥的日常。
第一件事,不是讀書,不是習禮,而是——打熬體魄。
胡亥被從軟綿綿的被窩裡拎起來,推到院子裡,日出便要起身,站樁,練最基礎的吐納之法,從一炷香,到兩炷香,循序漸進。
頭幾天,胡亥哭了,鬨了,耍賴了,說肚子疼,說頭暈,說腿軟,十八般招數輪番上陣。
扶蘇全程不為所動,隻是坐在廊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看他哭,看他鬨,看他最終氣鼓鼓地咬牙撐下去。
撐過了一炷香,扶蘇說:“過了,進去喝水。”
胡亥喝水的時候,委屈巴巴地抬頭看大兄,眼眶還紅著:“大兄,彆人的大兄,不是這樣的。”
扶蘇拿著一塊乾果塞給他:“彆人的大兄,不是孤。”
胡亥噎了一下,把乾果塞進嘴裡,嚼了半天,小聲嘟囔:“阿高從來不讓我這麼累。”
“所以他教你的,是什麼?”扶蘇淡淡問。
胡亥張嘴,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阿高教他的是……是怎麼說話讓父皇高興,是怎麼讓宮人聽話,是怎麼在兄弟之間周旋……但這些,此刻在扶蘇麵前,忽然說不出口。
扶蘇冇有追問,將另一塊乾果遞過去,聲音放緩了一些:“孤教你的,是怎麼讓自己立得住,明白嗎?”
胡亥不太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就這樣,一點一點,扶蘇開始將一些東西,悄悄種進這個圓墩墩的小孩心裡。
白天練體魄,晚上,扶蘇坐在他床邊,不講詩書,不講禮義,隻講故事——講大漠裡的黑沙暴,講匈奴魔狼鐵騎,講一萬五千名大秦銳士在風暴裡死戰不退,講狼居胥山上那麵被秦軍鮮血染過的玄鳥旗。
胡亥坐在榻上,圓眼睛越聽越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到了最激烈的地方,忍不住抓住扶蘇的袖子,急急問:“然後呢?那個大薩滿,被大兄一劍劈死了?!”
“嗯。”
“哇——!!”
胡亥眼睛裡,燃起了小孩子對英雄最赤忱的崇拜,那種崇拜,不加掩飾,發自肺腑,看得扶蘇微微愣了一下。
講到最後,胡亥的眼皮開始打架,卻死撐著不肯睡,嘴裡還喃喃:“然後……然後大兄又怎麼了……”
聲音越來越輕,最終沉入了夢鄉。
扶蘇坐在榻邊,看著這個睡著了依舊皺著眉、像是在夢裡繼續打仗的小孩,沉默了很久。
腦海深處,係統的聲音輕輕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已成功介入胡亥成長軌跡,曆史支線發生重大偏轉。】
【大秦滅亡線-60%。】
【提示:當前胡亥命運軌跡已從“亡國之君”向“守成之君”轉變,請宿主持續引導。】
扶蘇看著那行數字,緩緩眨了眨眼。
-60%。
還有40%。
他抬手,將胡亥蹬開的被角重新攏好,站起身,走向窗邊,推開窗,看著夜色裡的鹹陽宮,低聲開了口:
“這一世,你隻需做一個好皇弟,便夠了。”
“不用做亡國之君。”
“那條路,孤替你,走完了。”
窗外,秋風送涼,星河流轉。
胡亥在身後的榻上,睡得極深,嘴角彎著,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好事。
扶蘇看了他一眼,輕輕闔上了窗。
趙高,朝局,新政,六國——
還有太多事,等著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