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妃雪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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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城內,夜色如墨。
這座剛剛經曆了屠城浩劫的古都,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散不去的血腥味。家家戶戶緊閉門窗,連巷子裡的野狗都不敢發出吠叫。唯有城中心那一座高達九層的奢華閣樓——妃雪閣,依舊燈火通明,宛如廢墟中盛開的一朵帶血海棠。
這座高達九層、趙國最負盛名的銷金窟,此刻已被三千名為“羅網”編製的黑甲殺手圍得水泄不通。黑色的玄鳥旗幟插滿了閣樓的四周,封死了所有的出路。“踏、踏、踏。”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踏碎了石板路上的積雪。
扶蘇身披黑金大氅,腰懸太阿劍,在一眾影密衛的簇擁下,推開了妃雪閣那扇雕花的紅木大門。
閣內,並未如外界那般死寂。
大廳之中,早已坐滿了瑟瑟發抖的趙國豪客、倖存的富商以及一些還未被清算的漏網之魚。他們原本是來此尋歡作樂、用酒精麻痹亡國之痛的,此刻見到這尊大秦殺神闖入,一個個嚇得麵如土色,手中的酒樽噹啷落地,酒液灑滿了衣襟。
扶蘇停下腳步,金色的眸子淡淡掃過全場。
大宗師後期的恐怖威壓,混合著剛屠滅趙國宗室的滔天煞氣,瞬間讓閣內的溫度降至冰點。
“滾。”
轟!
彷彿得到了大赦令,數百名賓客連滾帶爬地衝向側門,甚至有人為了搶路而踩斷了同伴的腿骨。
眨眼間,偌大的妃雪閣大廳,隻剩下那一座被紅綢包裹的中央舞台,以及舞台一側,正在除錯樂器的一名白衣琴師。
高漸離。
扶蘇徑直走到最佳的觀賞席位,大馬金刀地坐下。少司命如影隨形,靜立一旁,紫色的真氣微微波動,驅散了閣內混雜的脂粉氣。
“開始吧。”
扶蘇手指輕叩案幾,聲音不大,卻透著掌控生死的威儀。
“聽說趙國第一舞姬,一舞傾城。今日孤滅了趙國,正好以此舞助興。若是跳得不好……”
扶蘇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妃雪閣,也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舞台一側,高漸離按在築弦上的手指猛地一緊,指節泛白。他抬起頭,那雙憂鬱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刻骨的殺意,但最終還是被理智強行壓下。
他不能動。雪女還在台上。
叮——
一聲清冽激昂的築音響起,瞬間讓閣內的溫度驟降。
舞台中央,漫天飛雪憑空而降。
那並非真的雪,而是由精純的寒冰真氣凝聚而成的花瓣。在飛雪之中,一道絕美的身影緩緩升起。
雪女。
她身著淺藍色的廣袖流仙裙,肌膚勝雪,銀髮如瀑。那張精緻到了極點的麵容上,點綴著幾顆冰藍色的水晶飾品,更顯清冷出塵。雙足**,踩在隻有巴掌大小的水晶盤上,宛如淩波仙子。
她冇有看台下的扶蘇,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長袖揮舞,身姿如柳。
淩波飛燕
雪女的成名絕技。在隻有巴掌大小的水晶盤上起舞,足尖輕點,身輕如燕。每一個回眸,每一個轉身,都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淒美。
伴隨著高漸離那悲愴激昂的築聲,雪女的舞姿越來越快。周圍的空氣開始凝結,甚至連扶蘇麵前的酒盞表麵,都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這不是舞,這是道。
是將亡國之恨、離彆之苦融入骨髓的寒冰之道。
一曲終了。
漫天飛雪消散。
雪女靜止在舞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一雙如冰湖般的美眸,終於落在了台下那個唯一的觀眾身上。
大廳內死一般寂靜。
啪、啪、啪。
扶蘇緩緩鼓掌,掌聲清脆,打破了這份壓抑。
“不錯。”
扶蘇端起麵前那杯帶著冰渣的酒,一飲而地。冰冷的酒液入喉,卻點燃了他眼中的佔有慾。
“身法靈動,意境淒美。尤其是那股亡國之音,聽得孤甚是愉悅。”
扶蘇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視台上的雪女。
“這等舞姿,留在這殘破的邯鄲城,甚至是給那群腦滿腸肥的趙國權貴看,實在是暴殄天物。”
“從今日起,你是孤的。”
“這支舞,這輩子,隻準在鹹陽宮,為孤一人而跳。”
此言一出,妃雪閣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隻準在鹹陽宮跳?為他一人而跳?
這無疑是對這位趙國第一舞姬最霸道的宣示,也是對她人格最徹底的剝奪。將她從萬人敬仰的藝術家,貶低為皇室豢養的金絲雀。
雪女那張清冷的麵容上閃過一絲怒意,她剛要開口,舞台另一側卻傳來一聲爆響。
錚——!!!
琴絃崩斷。
一直隱忍的高漸離,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男人的尊嚴與對雪女的愛意,壓垮了他最後的理智。
“暴秦!休得辱她!!”
高漸離怒吼一聲,從築台下方猛地抽出一柄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極致寒氣的長劍。
風蕭蕭兮易水寒!
名劍榜排名第七——水寒劍!
“扶蘇!你滅趙國,屠生靈,今日更是要強占雪女!我高漸離雖然隻是一介琴師,但今日也要為這天下蒼生,取你狗命!”
高漸離身形暴起。
大宗師初期的修為全力催動。水寒劍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劍尖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無數道尖銳的冰淩。
易水寒·最終式
冰封萬裡!
整個妃雪閣的溫度瞬間降至零下,地麵、立柱、案幾,全都被一層厚厚的堅冰覆蓋。那股極寒劍氣化作一條咆哮的冰龍,直撲扶蘇的麵門!
這一擊,是高漸離燃燒生命潛能的必殺一劍。就算是同階的大宗師,若無準備,也要被凍成冰雕。
麵對這驚天動地的一劍,扶蘇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身旁的少司命想要出手阻攔,被他揮手製止。
“為天下蒼生?”
扶蘇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冰龍,眼中滿是譏諷。
“你也配代表蒼生?”
就在水寒劍的劍尖距離扶蘇眉心不足三寸,那刺骨的寒氣甚至已經吹動了他額前黑髮的瞬間。
扶蘇動了。
他僅僅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修長如玉的食指。
指尖之上,一抹暗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那是融合了混沌聖體與龍象般若功的極致肉身力量。
叮!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冇有真氣對轟的波瀾。
隻見扶蘇那根看似脆弱的手指,穩穩地抵在了水寒劍極其鋒銳的劍尖之上。
那條咆哮的冰龍,瞬間崩碎。
那股足以凍結血液的易水寒氣,在接觸到扶蘇指尖金光的瞬間,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漸離瞳孔驟縮成鍼芒狀,滿臉駭然。
“這……怎麼可能?!”
這可是水寒劍!天下至寒之劍!配合他的易水寒心法,就算是鋼鐵也能凍裂。這個十歲的少年,竟然用一根手指就擋住了?!
“劍不錯,可惜人太廢。”
扶蘇看著高漸離那張因為用力過度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給孤……碎!”
扶蘇指尖猛地一彈。
崩!
一股恐怖絕倫的螺旋暗勁順著劍尖瞬間傳導至劍身,再到劍柄,最後轟入高漸離的手臂。
哢嚓!哢嚓!哢嚓!
那柄名震天下的水寒劍,從劍尖開始寸寸崩裂!無數晶瑩剔透的碎片在空中飛濺,宛如一場淒厲的冰雨。
“噗——!”
高漸離狂噴出一口鮮血,虎口炸裂,整條右臂的骨骼被震得粉碎。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數十丈遠,重重地砸穿了妃雪閣的牆壁,摔在充滿了積雪的街道上。
一指,碎名劍!
一擊,廢宗師!
扶蘇收回手指,輕輕吹了吹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就像是剛剛彈走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蒼蠅。
“這就是所謂的燕趙義士?”
“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