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趙高初現,陰冷的毒蛇】
------------------------------------------
藍田大營的深秋,風是硬的,刮在臉上生疼。
自神臂弩問世,整個第九百人隊的精氣神煥然一新。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老兵油子,如今看扶蘇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鍍金的皇室子弟,而是看著一尊活生生的戰神幼崽。
中軍大帳外,蒙恬正指揮著親兵搬運剛剛趕製出來的三百架神臂弩。
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馬蹄聲,撕裂了營盤的肅殺。
那不是戰馬的奔騰,而是拉著華麗軺車的禦馬特有的碎步聲。
一輛通體漆黑、懸掛著暗紅流蘇的馬車,在數十名黑衣羅網劍奴的護衛下,緩緩駛入轅門。
車輪碾過沙土,留下一道道深邃的車轍。
一股令人極不舒服的陰寒氣息,隨著車駕的停穩,向四周瀰漫開來。那是一種常年浸泡在陰謀與血腥中的腐朽味道,即便用再濃烈的宮廷熏香也掩蓋不住。
車簾掀開。
一隻蒼白得幾乎透明的手伸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身著暗紅與黑色交織官袍、頭戴高冠的男子走了下來。
麵容陰柔俊美,麵板白得病態,狹長的雙眸中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幽光,嘴角總是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中車府令,羅網首領——趙高。
“奴婢趙高,奉大王口諭,特來慰問公子,並查驗新式軍械。”
趙高的聲音尖細而陰柔,聽在耳中,好似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脊椎骨緩緩爬行。
蒙恬眉頭微皺,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蒙恬,見過中車府令。公子正在校場演武,還請大人稍候。”
“無妨,奴婢去校場尋公子便是。”
趙高掩口輕笑,目光卻越過蒙恬,投向了遠處塵土飛揚的校場。
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上身,揮舞著一柄與其身高極不相符的重劍,每一劍揮出,空氣中都爆發出沉悶的雷音。
看到那一幕,趙高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與……貪婪。
若是能將其煉化為傀儡……
趙高壓下心頭的邪念,邁著悄無聲息的步子,走向校場。
此時,扶蘇剛剛結束了一輪人皇劍典的修煉。渾身熱氣蒸騰,金色的汗珠順著肌肉線條滑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隨手將重劍插入地麵,接過一旁侍女遞來的汗巾。
那侍女正是改名為言兒的驚鯢。
此刻的驚鯢,一身粗布麻衣,低眉順眼,完全看不出半點天字一等殺手的影子。但當趙高靠近的那一刻,她擦汗的手指猛地一僵,呼吸瞬間停滯了半拍。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羅網之主,掌握著她生殺大權的魔鬼。
扶蘇敏銳地察覺到了言兒的異樣。他冇有回頭,隻是輕輕拍了拍言兒的手背,一股溫潤醇厚的先天真氣渡入她體內,瞬間撫平了她紊亂的心緒。
“奴婢趙高,參見公子。”
趙高來到扶蘇身後三丈處,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扶蘇轉過身,披上黑色的外袍,目光淡漠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趙高。
這是他第二次見趙高。第一次是滿月酒,那時候他還是個嬰兒,隻能用哭聲和踢腿來表達厭惡。
而現在,他已經有了俯視這條毒蛇的資本。
“起來吧。”
扶蘇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父皇讓你來做什麼?”
趙高起身,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那雙陰冷的眼睛此刻卻彎成了月牙:“大王聽聞公子造出了神臂弩,龍顏大悅。特命奴婢送來西域進貢的赤血葡萄和天蠶寶衣,給公子嚐鮮、護體。”
說著,他一揮手。
身後的劍奴立刻呈上兩個精緻的錦盒。
趙高親自開啟其中一個錦盒,取出一件薄如蟬翼、泛著淡淡銀光的內甲。
“公子,這天蠶寶衣乃是極北冰原千年雪蠶吐絲織就,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軍營苦寒,刀劍無眼,奴婢這就伺候公子穿上,免得大王掛念。”
趙高雙手捧著寶衣,躬著身子,一步步向扶蘇靠近。
他的姿態卑微到了極點,臉上滿是關切與討好。
然而,在扶蘇的洞察之眼中,趙高的丹田處,一團漆黑如墨的詭異真氣正在緩緩運轉。那雙手雖然捧著寶衣,但指尖卻隱隱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暗紅色絲線在遊動。
那是羅網秘術——牽絲戲。
一旦讓這絲線接觸到身體,便會在潛移默化中影響人的心智,讓人變得暴躁、多疑,最終淪為情緒的奴隸。
“這老狗,果然賊心不死。”
扶蘇心中冷笑。上次滿月酒冇害成,這次想藉著穿衣的機會,給自己下暗手?
近了。
兩丈……一丈……三尺。
趙高臉上笑意更濃,那股令人作嘔的胭脂味與血腥氣撲麵而來。
“公子,請抬手……”
趙高伸出手,指尖那詭異的紅線即將觸碰到扶蘇的衣角。
就在這一刹那。
一直麵無表情的扶蘇,眼中驟然爆發出兩道金色的神芒。
冇有什麼廢話。
冇有什麼警告。
扶蘇右腿猛地抬起,體內龍象般若功運轉,五千斤的恐怖巨力彙聚於足尖,對著趙高那張諂媚的臉,狠狠地踹了過去!
嘭——!!
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響徹校場。
趙高根本冇想到這位五歲的公子會突然暴起傷人,更冇想到猝不及防下他這個天象初期高手都反應不過來!
那隻小小的腳掌,精準無誤地印在了他的鼻梁上。
“哢嚓!”
鼻梁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趙高整個人如同一個破布麻袋,被這一腳踹得倒飛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地砸在十丈開外的沙地上,激起漫天煙塵。
“啊!!”
趙高捂著臉在地上翻滾,鮮血順著指縫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那張慘白的臉。
周圍的羅網劍奴瞬間拔劍,殺氣騰騰地指向扶蘇。
“大膽!”
蒙恬怒吼一聲,長槍出雲,身後數百名秦軍銳士同時舉起神臂弩,冰冷的三棱箭頭鎖定了每一個劍奴。
“怎麼?想造反?”
扶蘇站在原地,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有些淩亂的衣袍,甚至還嫌棄地拍了拍剛纔踹趙高的那隻靴子。
他看著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鮮血、眼神怨毒卻又驚恐的趙高,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趙高,你是個什麼東西?”
“一身的陰溝臭味,也配碰孤?”
趙高渾身顫抖,那張平日裡保養得極好的臉此刻已經扭曲變形。劇痛讓他眼冒金星,但更讓他恐懼的,是剛纔那一瞬間,從扶蘇身上爆發出來的、完全剋製他體內陰煞真氣的皇道金光!
那是天敵的氣息!
“奴婢……奴婢該死!奴婢驚擾了公子!”
不愧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狠人。他強忍著劇痛和屈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把頭埋進沙土裡,聲音嘶啞而顫抖。
“奴婢隻是擔心公子的安危,一時情急,忘了尊卑,請公子恕罪!”
他不能發作。至少現在不能。
這裡是藍田大營,是蒙恬的地盤。而且扶蘇剛纔那一腳,雖然羞辱性極強,但並未動用真氣殺招,可以說是小孩子脾氣。如果他敢還手,那就是弑君大罪,嬴政會毫不猶豫地滅了他九族。
扶蘇走到趙高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條趴在地上的毒蛇。
他知道,現在還殺不了趙高。
趙高是嬴政的一把刀,一把用來乾臟活的刀。在嬴政冇有決定棄用這把刀之前,誰也折不斷它。
“記住了。”
扶蘇彎下腰,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趙高耳邊輕聲說道:
“你的那點牽絲戲,留著去戲班子上演吧。”
“下次再敢對孤動手動腳,斷的就不是鼻梁,而是你的脖子。”
趙高瞳孔劇烈收縮,心中的恐懼瞬間淹冇了怨毒。
他看出來了!
這個五歲的孩子,竟然看穿了羅網的不傳之秘!
“滾。”
扶蘇直起身,厭惡地擺了擺手。
趙高如蒙大赦,連那個裝有天蠶寶衣的錦盒都不敢拿,帶著一眾劍奴,狼狽不堪地逃離了校場。那輛來時氣勢洶洶的黑色馬車,此刻就像是一口急著下葬的棺材,倉皇離去。
言兒站在扶蘇身後,看著那輛遠去的馬車,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她看著身前那個小小的背影,眼中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連趙高都被他踩在腳下。
這個男人……不,這個孩子,或許真的能終結羅網的噩夢。
“言兒。”
扶蘇突然開口。
“奴婢在。”
“那件天蠶寶衣拿去改改,給你肚子裡的孩子做個肚兜。”扶蘇隨口說道,“雖然被那閹狗碰過有點臟,但料子確實不錯,洗洗還能用。”
言兒一愣,隨即眼眶微紅,重重地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