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穿進權謀文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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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漣的眼眸危險地眯了起來,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韁繩皮革,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看著安易那張看似憂國憂民、實則暗藏殺機的臉,他竟低低地笑了起來:“安大人這就是冤枉我了。”
他刻意拖長了“冤枉”二字:“嗬......安大人這張嘴,當真是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如此說來,本侯爺倒要感謝安大人替我清理門戶、還替我操心名聲了?”
安易好脾氣的笑笑:“是,自然。”
他微微頷首,姿態無可挑剔:“小侯爺赤膽忠心,天地可鑒。”
安易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在戈漣入朝之後,給原主惹了不少麻煩,兩人明爭暗鬥不休。
二人爭鋒相對,弄不死對方,便拿對方羽翼開刀!
前段時間,戈漣外出剿匪,原主便趁著戈漣不在的這段時間,把他手底下一個得力的部下擼了下來,不僅如此,還將此人流放到嶺南那邊去了。
此人名叫彭博實,確實是貪墨了軍餉,雖說貪墨不多,但依舊有罪!
在原著裡,戈漣知道此事之後就放棄了營救他回京,就算原主不下手,他自己也是要下手的。
隻不過,對於犯錯的下屬,他自己動手還是政敵手伸長幫他動手,這其中的區彆可就大了。
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戈漣臉上,是**裸的挑釁與羞辱!
戈漣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英俊的麵容線條陡然冷硬如鐵鑄,小麥色的麵板下似乎有戾氣在隱隱鼓動。
他銳利的目光如實質般刮過安易那張始終掛著和善麵具的臉,眸底翻湧著冰冷的怒意。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危險的弧度,似笑非笑,聲音壓得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毒蛇吐信般的陰冷:
“安大人說得極是。為了‘報答’安大人這份‘厚意’,本侯爺此番回京,特意為您備下了一份厚禮......”
他微微俯身,靠近敞開的車門,目光緊鎖著安易:“希望......安大人能喜歡這份‘驚喜’。” 最後驚喜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安易笑容不變:“那我等著。”
二人你來我往的互相刺了一會兒,引得眾人頻頻往看他們。
安易已覺無趣。
這戴著麵具演戲的日子,比他前世在商場上爾虞我詐還要耗費心神。
尤其是麵對戈漣這種直覺敏銳、行事又帶著幾分不顧後果的狠厲的對手。
他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對著戈漣微微頷首,然後——冇有任何預兆地,直接伸手,穩穩地拉上了那扇沉重的紫檀木車門!
“哢噠”一聲輕響,車門嚴絲合縫地關上,瞬間隔絕了戈漣那張充滿戾氣的臉和宮道上凜冽的寒風。
戈漣:“......”
他氣笑了,咬住發癢的牙齒,不發一言。
什麼時候安易竟還會發小脾氣了?
車門被關上,安易麵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臉上那副精心雕琢的、溫和儒雅的“安尚書令”麵具瞬間破裂。
他無語的捂住自己的臉,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濁氣。
和這種人打交道可真難啊!!
至於戈漣所說的“禮物”......安易心念電轉,原著的資訊清晰地浮現出來。
無非是戈漣的反擊,目標是原主手下一個同樣不甚乾淨、名叫王顯的官員。
此人貪財好色,在外作威作福,原主早已視其為隱患,隻是礙於其家族在地方上的勢力,以及需要他在某些事務上做馬前卒,才暫時留著他。
戈漣要動王顯?從安易本心來說,簡直是瞌睡送枕頭!他巴不得借戈漣這把刀,砍掉這顆遲早會壞事的毒瘤,正好清理門戶。
可惜,不能這樣。
若此刻坐視戈漣輕易除掉王顯,無異於向自己陣營的所有依附者傳遞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上首軟弱可欺,連自己的羽翼都護不住!
屆時,人心離散,樹倒猢猻散,他安易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之上,將提前淪為孤家寡人,成為待宰的羔羊。
安易想到什麼,頓住。
不過,也不一定會如此。
王顯是安易的人之前,更是首輔門下,他若出了事,負責的可不是安易,而是首輔段明德。
他隻需要表示出一定的態度便可。
想通此節,安易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抬手,輕輕理了理因方纔動作而微有褶皺的緋紅官袍袖口,聲音透過緊閉的車門傳出:
“去尚書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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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尚書省到了。”車伕安平的聲音傳來。
馬車停穩。車門被安平恭敬地開啟。凜冽的空氣再次湧入,帶著尚書省官署特有的、混合著墨香、紙張和陳年木料的氣息。
安易整理了一下緋紅的官袍,將臉上所有疲憊儘數斂去,重新掛上那副溫和從容、無懈可擊的“安尚書令”麵具。
他扶著安平的手臂,穩穩地踏下馬車。
尚書省,作為大胤最高行政機構,其建築巍峨森嚴,朱漆大門、高聳的台階、肅立的甲士,無不彰顯著權力的威嚴。
台階之下,早已有數名身著青綠官袍的屬官垂手恭候。
見到安易,眾人齊齊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帶著恭敬與敬畏:“下官參見尚書令大人!”
“免禮。”安易的聲音溫和,他步履從容,拾級而上,緋紅的袍角在寒風中微微拂動。
尚書省,這裡是大胤的心臟,每一份奏章、每一項政令都從這裡發出,牽動著整個王朝的命脈。也是無數野心與陰謀交織、權力傾軋最為激烈的漩渦中心。
安易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自己位於深處、寬敞明亮的簽押房。
“大人。”一位身著深緋色官袍、麵容清臒的中年官員早已等候在簽押房門口,正是安易的心腹幕僚,尚書左丞——崔文遠。
他神情凝重,快步迎上,低聲道:“您回來了。方纔......”
安易抬手,製止了他後麵的話,目光掃過崔文遠身後幾個同樣麵色緊張的下屬,聲音依舊平穩:“進去說。”
厚重的楠木房門在身後無聲關閉,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簽押房內陳設大氣而內斂,巨大的紫檀木書案上堆滿了待批閱的公文,角落的青銅獸首香爐裡,一縷青煙嫋嫋升起,散發著提神醒腦的薄荷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