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穿進權謀文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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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背上,端坐著一個同樣身著緋色武官朝服的男人。
此人身姿挺拔如鬆,正微微傾身,一手隨意地挽著韁繩,另一手則剛從那強行拉開馬車門的手上收回。
他背對著光,麵容隱在陰影之中,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盯緊了獵物的猛獸,穿透車廂內外的明暗交界,精準無比地、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牢牢鎖定了端坐其中的安易。
常年征戰的風霜將他的麵板染成健康的小麥色,深刻立體的五官如同刀削斧鑿,尤其是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喲,安大人,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他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安易下意識揉臀的動作,嗤笑聲再也抑製不住地從喉嚨深處滾了出來:“這是......摔著了?”
“哈哈哈哈!”
毫不掩飾的嘲笑從他的嘴裡傾瀉出來,眼裡是明晃晃的惡意。
安易木著臉,看著眼前這個桀驁的男人。
戈漣,小侯爺戈漣,原主的敵人,同時......也是這個世界天命所歸的男主角。
原來,他又是穿進了一本書裡。
就在方纔他看到戈漣的瞬間,和之前一樣,原著的內容便再次湧現到了他的腦海中。
因為有過一次經驗的原因,這次倒是不怎麼疼痛了。
而且,評論區又響起來了啊!!
在上輩子,當男主獨孤淵鋃鐺入獄後,這聲音便徹底沉寂了。
想來是劇情崩壞,作者棄坑了吧。
而這個世界......安易迅速梳理著湧入的資訊:這是一本典型的男頻無CP大男主權謀爭霸文!
主角戈漣,從承襲爵位的小侯爺起步,曆經沙場血火,步步為營,最終踏著無數敵人的屍骨,登臨九五至尊的帝位!
步步高昇!
鬥倒無數反派!
而他安易,很不幸,正是那註定要被主角踩在腳下、成就其王霸之業的......墊腳石之一!
一個在後期纔會出現的陰險**oss,一個草菅人命,心狠手辣、眾叛親離,最後被淩遲處死的超級大反派!!
安易:......
真的嗎?
我嗎?
陰險的超級大反派??
不對,他怎麼又是反派!!
安易:......
戈漣這廝,可比獨孤淵那個空有皮囊的蠢貨難對付太多了啊!
根據原著的脈絡和原主的記憶,眼下正是劇情拉開序幕的初期。
雖然終極對決尚遠,但兩人的梁子早已結下。
那是因為之前原主動過娶戈漣堂妹韶麗郡主的主意,打算攀上皇親國戚,為自己的政治資本再添一枚沉重的砝碼。
然而,戈漣此人,眼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原主溫和儒雅表象下的深沉心機與不擇手段的狠戾。
他認定原主絕非良配,斷然出手,攪黃了這門親事。
二人未能結成親,反而結了仇!
自此,朝堂之上,二人分屬不同陣營,政見相左,針鋒相對,仇恨如同雪球般越滾越大,不死不休!
安易心中隻剩下無力的省略號:......
可惡啊!
戈漣此次是奉旨外出剿匪,前日才風塵仆仆地返回京城。
今日早朝過後,他正欲前往兵部點卯,卻遠遠瞧見了那輛在宮道上招搖過市的屬於安易的馬車。
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一股無名火起。
素來桀驁不馴、行事全憑喜惡的戈小侯爺,哪裡忍得下這口氣?
當下便策馬直衝而來,故意製造了這場小小的“意外”,純粹就是為了給安易添堵,看他出醜。
此刻,他高踞於駿馬之上,緋紅的武官袍服在寒風中微微拂動,更襯得他身姿如淵渟嶽峙。
戈漣高踞馬背,微微俯身,玄色的大氅自肩頭垂落,帶著風塵與凜冽的煞氣。
他垂眸,黑沉的眼底如同凝結的寒冰,毫不避諱地、帶著**裸的審視與惡意,打量著車廂內那位端坐的緋袍官員。
馬車厚重的車門被粗暴拉開後,料峭的寒風瞬間灌滿了溫暖的車廂。
然而,端坐其中的安易,那張年輕俊美、溫潤如玉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慍怒或驚惶。
彷彿車門外並非煞氣騰騰的宿敵,而是一位尋常的寒暄物件。
他唇邊甚至漾起一絲慣常的、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
“小侯爺。”他開口,聲音清朗悅耳,帶著慣常的從容韻律,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匆匆攔車,可是有要事相商?”
但戈漣心中雪亮,這看似溫和的表象下,盤踞著何等深沉的心機與淬了毒的算計。
佛口蛇心?這四個字簡直是為安易量身定做!
這偽君子,永遠披著這張溫文爾雅的畫皮!
戈漣騎在馬上,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帶著一種猛獸逼近獵物的壓迫感。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那笑容卻毫無暖意,反而透著股血腥氣,清晰地刮在安易耳膜上:
“要事?自然是有天大的要事要請教安大人!”
他語調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怒意:“本侯不過離京數月,剿匪歸來,卻發現麾下得力乾將竟被流放嶺南那瘴癘之地!安大人執掌刑名,深得聖心,可否為本侯解惑,這究竟所犯何律,竟至如此重罰?!”
安易穩坐如山,寬大的緋色官袍在車廂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暗沉的光澤。
他臉上那抹和善的笑意未有分毫改變:“小侯爺原是為此事動怒。”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惋惜:“彭博實貪墨軍餉,證據確鑿,鐵案如山。此乃觸犯國法,依律懲處,乃刑部分內之職,亦是維護綱紀所在。”
他輕輕巧巧地將話題引開,姿態無辜又理所當然:“小侯爺若有疑慮,自當去尋包尚書查閱卷宗,方為正理。”
戈漣鼻腔裡重重擠出一聲冷哼。
未等戈漣發作,安易又開口了。
他話鋒一轉,明明冇大戈漣幾歲,此刻的姿態卻顯得格外居高臨下,說起話來語氣像個慈祥的長輩,竟帶上了一種長輩規勸晚輩的、語重心長的調子:
“小侯爺在外征戰辛苦,為國分憂,實乃棟梁。隻是......這禦下之道,寬嚴相濟,亦需時時費心斟酌纔是。”
“彭博實之事,知道的,自然明白是他自己利慾薰心,壞了規矩;可若落在那些不知情的、或是彆有用心的人眼裡......”
安易刻意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緩,卻字字誅心:“難免會揣測,是否小侯爺平日疏於管束,更甚者......是否會疑心此舉乃小侯爺默許,乃至授意?畢竟,數額如此巨大......若再有人藉此引申,攀扯些‘擁兵自重’、‘目無國法’的閒話,豈非平白汙了侯爺清譽,徒惹聖心猜疑?”
他微微搖頭,輕輕歎息一聲,一副全然為對方考量的、憂心忡忡的模樣。
“本官此言,亦是希望小侯爺能防微杜漸,遠避嫌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