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穿進權謀文的第四天】
------------------------------------------
安易走到書案後坐下,並未急於處理公文。
他看向崔文遠,眼神沉靜:“文遠,何事?”
崔文遠上前一步,語速略快,帶著憂慮:“大人,方纔您回衙之前,兵部那邊傳來訊息,說是......戈小侯爺回京後,第一時間就調閱了戶部度支司近三年的所有賬冊副本!”
“尤其......是涉及江南漕運和去年北境軍需的部分!”
果然!
如他所想,戈漣的動作與原著一致。
兵部直接調閱戶部核心賬冊,此舉本就僭越了職權界限,按常理是絕無可能的。
但以戈漣的身份和他目前正負責整飭邊軍後勤的職責,也能勉強說得過去。
最重要的是,戶部內部必然有其內應策應,竟讓他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這是要明晃晃地從王顯經手的賬目上找突破口!
江南漕運,國之命脈,油水豐厚;北境軍需,數額龐大,監管不易……這正是王顯那隻碩鼠上下其手、瘋狂啃噬的重災區!
“王顯呢?”安易端起案上早已備好的溫茶,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聽不出喜怒。
“王郎中......”崔文遠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下官派人去尋了,說是......昨夜在‘醉仙樓’宴請幾位江南來的糧商,飲多了些,此刻......恐怕還未起身。”
“知道了。”安易的反應依舊平淡,甚至連眉頭都未曾挑動一下。他輕輕呷了一口茶,任由那微苦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王顯此人,死到臨頭,尚不自知,依舊沉溺在酒色財氣的溫柔鄉裡,醉生夢死!
崔文遠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安易的臉色,繼續道:“大人,戈小侯爺來勢洶洶,直奔王顯而去,恐怕是存心要給您難堪。”
“我們......該如何應對?”
“不急。”安易放下茶盞,杯底與托盤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崔文遠,唇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先派幾個得力的人,去把咱們這位醉臥溫柔鄉的王大人,給我‘請’起來。”
“用冷水潑醒也好,抬也要抬過來!讓他好好睜大眼睛,看看自己親手埋下的這堆爛賬,惹出了多大的禍事!”
“文遠啊,”安易的聲音忽然變得語重心長:“戈漣要動王顯,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
“我們若急吼吼地去遮掩,反倒顯得心虛,落人口實。戈漣就等著我們自亂陣腳呢。你說是嗎?”
崔文遠被問得一窒,額角滲出細汗:“下官......下官愚鈍。”
安易未置一詞,隻是微抬手腕,輕輕一擺。
崔文遠領命匆匆而去,簽押房內一時隻剩下安易一人。
他並未去看案頭堆積如山的公文,隻是垂眸看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麵上輕輕叩擊,發出極有規律的輕微聲響。
那嫋嫋的薄荷冷香似乎也無法驅散空氣中無形的凝重。他在等,等一個足以點燃他“怒火”的契機。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門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腳步聲沉重而淩亂,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斷斷續續、含混不清的嘟囔咒罵。
“大人,王郎中帶到。”崔文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安易的聲音平靜無波。
房門推開,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脂粉香瞬間沖淡了薄荷的清冽,令人作嘔。
隻見兩個健壯的吏員幾乎是半架半拖著一個人進來。被拖拽的,正是度支司郎中王顯。
他身上的深青色官袍皺巴巴的,沾著可疑的汙漬,腰帶歪斜,官帽更是戴得東倒西歪,露出底下亂糟糟的頭髮和一張浮腫、蠟黃、佈滿宿醉痕跡的臉。
他似乎還冇完全清醒,眼神渙散,腳步虛浮,全靠兩邊的人架著纔沒癱軟在地。
顯然,崔文遠是嚴格執行了安易的命令,用最“有效”的方式把他弄醒了。
簽押房內並非隻有安易和崔文遠。方纔在門外等候的幾名心腹屬官,此刻也被安易召了進來,垂手侍立在側。
他們目睹王顯如此不堪入目的模樣,臉上皆露出驚愕、鄙夷與憂懼交織的複雜神色。
安易的目光,如同冰錐般刺向王顯。那股溫和從容的假麵,在這一刻被一種山雨欲來的陰沉徹底取代。
王顯被那冰冷的目光一刺,混沌的腦子似乎清醒了一絲,他掙紮著想站穩,嘴裡含糊地嘟囔:
“下......下官......參見......尚書令大......大人......”聲音嘶啞,如同破鑼。
安易冇有應聲。
他緩緩站起身,緋紅的官袍衣襬劃過桌角,帶起一陣微瀾。
他繞過巨大的書案,一步一步,走向王顯。
靴底踏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發出沉悶而清晰的“篤、篤”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緊繃的心絃上。
一杯熱茶毫無預兆地潑在王顯浮腫的臉上!
他正要發火,混沌的腦子卻看清目前的情形,酒意消退下去一些,臉色由蠟黃轉為慘白,身體不受控製地篩糠般抖起來。
安易在他麵前站定,居高臨下,目光如刀。
“王顯。”他的聲音不高:“你好大的膽子!”
“砰!”一聲巨響!
安易猛地一掌拍在旁邊一張擺放卷宗的小幾上!
幾上的茶盞、筆架被震得跳起,茶水潑灑了一地。
安易迅速將手背到身後,指尖在寬大的袍袖掩蓋下,不受控製地蜷縮、顫抖了幾下。
靠......好痛!
這桌子也太硬了!裝逼有風險,拍桌需謹慎!!
他緊緊攥住發熱的手心,臉上出現一絲怒意:“江南漕運!北境軍需!”
安易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帶著滔天的怒火,震得房梁似乎都在嗡嗡作響:“那些賬目!那些虧空!你真當本官是瞎子!聾子!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