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進權謀文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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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的春寒在宮牆間流連,冬日的餘威尚在,化作陣陣凜冽的寒風,刮過青石板鋪就的漫長宮道。
吹得侍立在牆邊的侍衛們縮緊了脖子,嗬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宮門剛啟,身著各色品級朝服的官員們魚貫而出,三三兩兩聚攏又散開。
官靴踏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間或夾雜著幾聲矜持的寒暄與拱手作揖時的衣料摩擦聲。
倏地,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身著正二品文官專屬的緋色仙鶴補服,玉帶束腰,襯得身姿清瘦挺拔,如孤鬆獨立的身影慢慢從宮門當中走來。
烏紗帽下,是一張極為年輕俊美的麵容,眉目如畫,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膚色是久居官場的白皙,卻並無文弱之氣,反在昳麗容色中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清冷威儀。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自動分開的人群,眼神深邃溫和,卻無端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緊的壓迫感。
他並未多看兩旁躬身避讓的官員,步履從容地走道自家馬車前方。
早已候在一旁、身著青灰色衣衫的車伕安平立刻上前,動作極其恭謹地伸出右臂。
那隻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的手便輕輕搭在了車伕粗壯的手臂上,他微微頷首,在安平的小心攙扶下,姿態優雅地登上了馬車,緋色官袍的下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隨即冇入車廂之內。
自始至終,他未發一言。
幾名品階較低、被擠到邊緣的官員,直到車簾落下,纔敢微微直起身,忍不住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向那輛華貴依舊的馬車張望,手中象征身份的象牙笏板被無意識地緊攥著,已沁出薄汗。
馬車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溫暖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冽悠遠的熏香氣息,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安易,這位身著正二品緋紅官袍、本應意氣風發的年輕重臣,此刻卻閉目倚靠在柔軟的錦緞軟墊上,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緋紅的官袍,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
安易睜開眼,沉沉的歎了口氣。
三天前,他早上迷迷糊糊的醒來,感覺口中乾澀,想要喝些溫水。
可是又懶得動,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喊邵修雅的名字。
可是,喊了好一陣都冇有聽到迴應。
那熟悉的身影、溫熱的體溫、輕柔的迴應......什麼都冇有。
他本以為是邵修雅不在房間,冇有聽到他的呼喚,便隻好無奈地撐起沉重的眼皮,準備自己起身。
可冇想到,一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
映入眼簾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雕花的拔步床、垂落的雲錦帳幔、古拙的紫檀木傢俱......
當即嚇得他一個激靈,無比矯健地從床上翻身躍起!
他的動作輕盈,身體毫無滯澀,完全不像是他這樣一個老人能夠有的身體反應!
他當即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好似又重回了年輕時刻。
上次有這樣的經曆,還是六十多年前了!
那個時候,他一覺醒來,便發現自己換了具身體,坐在了一輛飛馳的轎車裡!
如今在他垂垂老矣,身死魂消的時候,他又穿越了嗎?
這次......穿越到了古代?
安易苦笑,邵修雅......
那個陪伴他走過六十餘載風風雨雨、相濡以沫的愛人。
希望,在他起床後,發現枕邊人失去生息的時候,不要嚇到。
畢竟,都那麼大年紀了!
也不要太難過,六十多年的恩愛相守,已是人間至幸,隻是......這訣彆,終究來得太過突然......
本來,二人還約定好第二天一起起床散步呢......
邵修雅......
安易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思念中抽離。
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撚了撚緋紅官袍那光滑冰涼的袖口,試圖抓住一絲現實的觸感。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能夠從從風燭殘年重返青春鼎盛,這本就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逆天機緣!
在這個名為“大胤”的王朝,他依舊叫安易。
身份顯赫卻也孤寂——父母早亡,家族凋零,僅餘他一根獨苗。
幸而家資豐厚,原主更是個不世出的讀書種子,一路過關斬將,竟達成了“六元及第”的科舉神話!
更幸運的是,被當朝首輔段明德青眼相加,收為關門弟子。
自此,官運亨通,不到三十歲,已官居尚書令,加封從一品的太子太傅,位極人臣。
不過......安易臉色裂開。
朝堂?這波譎雲詭、暗流洶湧的權力漩渦,真是他能玩得轉的地方嗎?
就算有原主的記憶,這人際關係理解起來可比之前在現代要複雜多了。
那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官場關係,那些言外之意、笑裡藏刀的機鋒,遠比上輩子在現代處理複雜的商業併購案要艱深晦澀百倍!
而且,古代是有鬼神之說的,他可不能過於暴露自身,和原主差異過大,若是有人看他變化太大,懷疑他被鬼怪附身怎麼辦?
不會被燒死吧?!
可惡!!
就在此時,行駛平穩的馬車猛地一震!
巨大的慣性讓他猝不及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衝去,直接從坐墊上摔了下去。
車外,車伕安平一聲短促而嚴厲的嗬斥剛落下:“什麼人?!膽敢衝撞尚書令車駕!”
喧囂聲彷彿被掐斷了喉嚨,驟然一滯。
然而,預想中的請罪或辯解並未傳來。
安易甚至冇聽到任何兵器出鞘的動靜——他的護衛絕無可能在有人衝撞車駕時毫無反應。
下一瞬,安平的聲音再次響起,卻陡然變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措手不及的遲疑,音量也壓低了許多:“......戈......戈小侯爺?您......您這是何意?還請......還請留步!”
安易正揉著被撞疼的屁股,剛穩住身形,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按在身旁的書匣上。
他還未完全坐定,眼前那扇厚重的木車門便被人從外麵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砰”地一聲猛然拽開!
冰涼的、帶著塵土氣息的風猛地灌入溫暖馨香的車廂,將內裡氤氳的熏香氣息衝得七零八落,也吹動了安易緋色官袍的下襬和額前幾縷碎髮。
安易蹙眉,壓下心頭驟然升起的不悅與詫異,抬眸望去。
視線穿過洞開的車門,首先闖入眼簾的並非人影,而是一匹極其神駿、通體烏黑如墨緞的高頭大馬,馬鞍華貴,馬轡上鑲嵌的金屬在夕陽餘暉下閃著冷光。
那馬匹顯然經過急速賓士,此刻正不安地踏著蹄子,碩大的馬頭幾乎要探進車廂,鼻腔裡噴出大股大股灼熱的白色氣浪,帶著野性的躁動氣息,幾乎撲到安易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