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洛朝朝起訴陸祈年的案子,在她缺席的情況下開庭。
法庭設在巴黎,陸祈年從法國南部趕來,坐在被告席上,形容憔悴。
旁聽席坐滿了人——陸老爺子、陸母、陸氏曾經的股東、還有聞風而來的記者。
法官宣佈開庭。
洛朝朝的代理律師,一位四十多歲的法國女律師,站起來陳述案情。
她語氣平靜,邏輯清晰,將一樁樁證據呈上:
洛朝朝和陸祈年的結婚證、離婚證。
霖霖的出生證明、死亡證明。
綁匪的供詞、轉賬記錄。
以及——蘇清和綁匪中間人的完整對話錄音。
當錄音在法庭上播放時,旁聽席一片嘩然。
陸母捂著臉哭起來,陸老爺子閉著眼睛,手杖重重敲在地上。
陸祈年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這隻是間接證據。”他的律師試圖辯駁,“我的當事人並不知情......”
“那麼這些呢?”女律師又拿出一疊檔案。
——蘇清買通醫生偽造診斷書的證據。
——她在霖霖食物中放過敏原的化驗報告。
——綁架案前,她與心理醫生的談話記錄:“他說他最愛的是我,隻是對洛朝朝有責任......隻要那個孩子消失,我們就能在一起......”
陸祈年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些檔案。
他從來不知道,蘇清還做過這些。
“還有,”女律師看向法官,“我的當事人委托我播放最後一段錄影。”
法庭的螢幕亮起。
畫麵是陸宅的客廳,時間顯示是一年前——霖霖去世前一個月。
鏡頭裡,蘇清坐在沙發上,五歲的霖霖正在旁邊玩積木。
“霖霖,”蘇清溫柔地招手,“來,阿姨給你糖吃。”
霖霖搖頭:“媽媽說不能吃糖,牙齒會痛。”
“就一顆,冇事的。”蘇清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巧克力,“你看,這是你爸爸從國外帶回來的哦,特彆好吃。”
霖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謝謝阿姨。”
“霖霖真乖。”蘇清摸著他的頭,忽然問,“霖霖,你喜歡阿姨嗎?”
“喜歡。”
“那......如果阿姨當你的新媽媽,好不好?”
霖霖愣住了,小聲說:“我有媽媽......”
“可是你媽媽不喜歡爸爸呀。”蘇清歎氣,“她總是和爸爸吵架,爸爸都不開心了。如果阿姨當新媽媽,爸爸就會開心,你也會有一個弟弟陪你玩,不好嗎?”
霖霖低著頭,很久才說:“我想要爸爸開心......”
“那就對了。”蘇清笑著抱住他,“霖霖最懂事了。來,我們再吃一顆糖......”
錄影到這裡結束。
法庭死一般寂靜。
陸祈年坐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他想起那段時間,霖霖確實總說牙痛。
洛朝朝帶他去看牙醫,他還覺得她小題大做。
他想起霖霖有段時間特彆黏他,總是問:
“爸爸,你和媽媽是不是要分開了?”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
他說:
“大人的事,小孩彆管。”
原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兒子承受了這麼多。
原來,那個他以為天真善良的蘇清,早就開始侵蝕他的家庭。
“被告,”法官看向陸祈年,“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陸祈年緩緩站起來。
他看向空著的原告席——那是洛朝朝的位置。
她連來都不想來。
“我......”他開口,聲音破碎,“我認罪。”
旁聽席一片驚呼。
“我承認,我間接導致了陸霖的死亡。”陸祈年一字一句,眼淚無聲滑落,“我疏忽、我盲目、我偏聽偏信......我枉為人夫,枉為人父。”
“我不求從輕判決,隻求......”他看向法官,“隻求您告訴我,她在哪裡......我隻想當麵向她磕頭認錯......”
法官沉默片刻:
“原告明確表示,不願見你。”
陸祈年閉上眼睛。
最後一點希望,也滅了。
一週後,判決書下來:
陸祈年雖未直接參與綁架殺人,但因其重大過失和縱容行為,間接導致陸霖死亡,需承擔民事賠償責任,賠償洛朝朝精神損失費一百萬元。
同時,法庭責令他三個月內,在公開媒體上向洛朝朝正式道歉。
這個判決,在輿論看來太輕了。
可對陸祈年來說,那一紙判決,是釘在他靈魂上的恥辱柱。
餘生,他都將揹負著“害死親生兒子”的罪名活著。
而這,是他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