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擺開架勢。
院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場中。
那些讀書人忘了手裡的摺扇，摺扇“啪嗒”掉在地上，都沒人彎腰去撿。
那些世家小姐忘了手裡的手帕，手帕從指縫滑落，飄在地上，也沒人注意。
那幾個剛才被拓跋烈打趴下的年輕人，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鳳陽公主坐在涼亭裡，雙手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長公主坐在主位上，身子前傾，手指搭在桌沿上，指節泛白。
簫藝從人群裡偷偷擡起頭，看著場中那兩個身影，嘴唇哆嗦，心中暗自祈禱：“拓跋烈最好能宰了簫行這傢夥纔好……”
薑池瑤站在人群後麵，看著簫行的背影，嘴唇抿得發白，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泛白，胸口還在隱隱作痛。
“死！”
拓跋烈眼神一厲，腳下一蹬，地麵炸開，青石闆“哢嚓”一聲裂開幾道縫隙，碎石飛濺。
他的身形如同一頭獵豹，猛地沖向簫行，彎刀出鞘，刀光如雪。
這一刀又快又猛，裹著呼嘯的風聲，刀氣凝成一線，直奔簫行麵門。
拓跋烈的刀法霸道淩厲，這一刀劈出來，連空氣都在扭曲，旁邊幾個離得近的人隻覺得臉上像被刀刮過一樣生疼。
簫行雙眸深處，異光流轉。
重瞳，開啟。
拓跋烈的刀在他眼裡慢了下來。
那一刀的軌跡，那一刀的力道，那一刀的走向，全都清清楚楚。
不僅是慢，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拓跋烈的刀法看似無懈可擊，但在重瞳之下，破綻無所遁形。
出刀的瞬間，拓跋烈右肩下沉了一分。
這一分，讓他的刀勢雖然更猛，但收刀的速度慢了半拍。
腳步前沖時，重心偏左，右側腰腹露出了一線空檔。
握刀的姿勢太緊，手腕僵硬，變招時會有剎那的遲滯。
這便是重瞳的可怕之處！
一切虛妄和破綻，都在他的重瞳之下無所遁形！
既然看出了對方的破綻，那一切便都好辦了！
簫行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腳下一蹬，身形如箭，明月寶刀“鏗鏘”出鞘。
刀光一閃。
他沒有硬接拓跋烈那一刀，而是身形微側，堪堪避過刀鋒。
刀刃擦著他的衣角劃過，帶起的勁風割斷了他肩頭幾根髮絲，飄飄揚揚落在空中。
同時，明月寶刀從下往上，斜撩而出。
這一刀的角度刁鑽至極，直取拓跋烈出刀後來不及收回的右臂腋下。
那裡是拓跋烈這一刀最大的破綻，刀勢已老，新力未生，整個人門戶大開，根本來不及回防。
拓跋烈瞳孔驟縮。
他沒想到這個武夫的刀法竟然如此精準狠辣，一刀就找到了他刀法中最薄弱的地方。
他本能地想變招格擋，但手腕僵住了，那剎那的遲滯被簫行抓得死死的。
兩人同時衝出。
快。
快得隻剩兩道殘影。
一錯而過。
“嗆喨！”
刀出鞘的聲音還沒落下，兩人的身形已經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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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行站在拓跋烈身後三丈遠的地方，保持著斜撩的動作，明月寶刀刀尖朝上，刀刃上沾著一線殷紅。
他的呼吸平穩，眼神清明，握刀的手穩得像磐石。
拓跋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手裡的彎刀舉在半空，保持著劈砍的姿勢，整個人像一尊雕塑。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裡映著刀身上那一線血紅。
一滴血從他的右臂腋下滲出來，洇濕了皮袍，順著袖口往下淌，滴在青石闆上，“嗒”的一聲。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死死的盯著二人。
“哢嚓……”
一聲脆響，拓跋烈手中的彎刀斷成兩截。半截刀身飛出去，“奪”的一聲插在地上，刀柄嗡嗡顫抖不已。
“哇……”
拓跋烈張嘴吐出一口老血，殷紅的血濺在青石闆上，觸目驚心。
他右臂腋下的皮袍已經被血浸透，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袖口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嗒、嗒、嗒”。
“殿下！”
幾個蠻族侍衛臉色大變，一窩蜂衝上去，七手八腳扶住拓跋烈。
有人掏出手帕想替他止血，手忙腳亂地按在傷口上，手帕瞬間被血浸透。有人抽出彎刀擋在他身前，目光兇狠地盯著簫行，但握著刀柄的手在微微發抖。
簫行收刀入鞘，“嗆啷”一聲，刀身歸位。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穩，神色淡然，像是剛才隻是劈了一根柴火。
拓跋烈推開身邊的侍衛，踉蹌著站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右臂，又擡起頭，看向簫行。
眼眸中滿是駭然。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他方纔與簫行交手，最清楚這個年輕人的恐怖之處。
那一刀，他蓄勢已久，自信滿滿。彎刀劈出去的瞬間，他幾乎能看見刀鋒切開簫行衣襟的畫麵。可簫行隻是微微側身，刀刃擦著衣角劃過，連皮都沒蹭破。
然後簫行出刀了。
那一刀的角度刁鑽至極，精準地磕在他彎刀最薄弱的地方。
他隻覺得虎口一震，整條手臂都麻了，彎刀差點脫手。還沒反應過來，刀尖已經挑進他腋下。
挑。
不是刺，不是砍，是挑。力道不大，卻恰到好處。刀尖刺破皮肉，挑斷了幾根細小的經脈，然後收回。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的功夫，乾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拓跋烈打了個寒顫。
他太清楚了。
如果簫行那一刀不是挑，而是刺，刀尖會刺穿他的腋窩，捅進胸腔。
如果簫行那一刀不是收，而是橫斬，刀刃會從他的腋下劃過，割開半邊身子。
無論哪種，他現在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拓跋烈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讓他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看著簫行，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睛，心中有些膽顫。
他自詡天驕，但卻是敗的如此徹底，讓拓跋烈心中有些崩潰。
簫行拱手行禮，聲音不卑不亢。
“三王子殿下，承讓。”
拓跋烈臉皮狠狠抖了抖。
他想擠出一個笑，嘴角扯了兩下，卻怎麼都扯不出來。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咳嗽了幾聲，又吐出兩口血沫子。
“不曾想，大周還有如此高手。”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甘，又帶著幾分服氣。
“小王輸了。”
說完，他一甩袖袍，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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