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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當真?”
假宋回眼中升起幾分希冀。
“千真萬確。”
陸歡負手而立,無比自信。
自信源於實力。
陸歡此番調查人血桃花,背靠的無非就是閬國夫人和醉陽郡公這兩棵大樹。
可萬一......
離人醉跟帝陽城的大人物沾上關係,閬國夫人和醉陽郡公未必保得住他。
那陸歡為何還敢放此豪言?
這就不得不提上次死亡之前,他和閬國夫人無話不談的一刻鐘了。
七年前。
帝海爆發禍亂。
大渠顯宗昭皇帝親征北伐,十萬眾有去無回。
群臣嚇破了膽,從此出海成為禁忌。
大長公主欲迎回兄長及十萬將士遺骨,決定在灌郡造大船,舉朝反對無效。
群臣說服不了大長公主,那就隻能采用迂迴戰術。
不給錢。
造大船開支極大。
大長公主就算散儘內帑,也未必能撐到大船出海那天。
關鍵時刻。
醉陽郡公站了出來,自掏腰包貼錢造船。
至於醉陽郡公為什麼願意出這個錢,陸歡當時便猜到了。
展千河。
醉陽郡公展千山之弟。
閬國夫人口中那位芝蘭玉樹風流倜儻的郎君,當年出的變故,便是追隨先帝出了海。
大長公主要迎兄。
醉陽郡公要迎弟。
天下百姓要迎十萬葬身帝海禍亂的將士遺骨。
出海勢在必行。
可醉陽郡公也不是財神爺,他的錢來自醉陽釀。
於是。
離人醉粉墨登場。
就是奔著砸了醉陽郡公和大長公主的錢袋子來的。
這是陰招。
妄圖動搖國本的陰招。
不管離人醉幕後之人是誰,動搖國本的罪名一旦坐實,那就得死。
這些話,是閬國夫人講給瀕死的陸歡聽的。
經過回檔覆蓋。
閬國夫人都不知道她講過這些話。
但陸歡知道。
離人醉這事隻管往死裡查,天塌下來有大長公主頂著。
至於他陸歡。
哪怕熱血上頭捅破了天,了不起就是一死,二死,三死......
幕後之人呢?
難道也能死而複生?
還是說想和大長公主玄武門對掏?
但凡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掏得過,一開始阻止灌郡造船不就行了。
又何必使陰招呢。
所以這事,陸歡想得很明白。
乾就完了!
他拍了拍假宋回的肩膀,笑意盎然:“宋大人,我不妨告訴你青衣衛是怎麼辦案的,就一個字,殺。”
“不錯。”
馬貴在朝為官,也非常瞭解青衣衛的作風,“有人攔路,砍了便是,所以你這個小狐狸呀,有什麼隱情就趁早跟我們陸大人交代清楚,還可以記你個坦白從寬。”
見兩人不似說笑。
假宋回也是怕過了這村就冇有這個店。
他沉吟良久,終於娓娓道來,“如此,我就給兩位大人講一個故事。”
離朝末年,天下大亂。
十國紛爭,群雄並起,戰火燃遍天下各州。
有戶人家帶著幾十戶鄉鄰進入十裡桃源避禍,偶然發現一個山洞,穿過去竟是一處世外桃源。
從此,這些人就在這裡安居樂業。
如此過了不知道多少年。
直到一個獵戶誤入山洞,成為了千百年來第一個進入世外桃源的外人。
人們這才知道江原郡曆經戰亂百餘年,後來歸了錦國,錦國延綿國祚近千年,最終亦亡國。
帝海以南,分裂千年,十國複歸一統。
國號為「渠」。
世外人好心招待了獵戶,那獵戶離去之後為了領功,卻將世外桃源之事通報了江原郡守。
“後來......”
假宋回說到這裡,眼角已經泛紅,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這個故事?
陸歡倒是學過差不多的版本。
馬貴聽得入迷,便追問:“後來如何了?”
後來。
江原郡守帶人將世外桃源控製起來。
這裡的人冇有戶籍,便成了他的私人財產,如豬如狗一般豢養起來供他盤剝。
世外桃源漸漸變成人間煉獄。
一開始是勞役。
漸漸開始供人淫樂。
再後來是試藥。
活下來的做成藥人,掏心挖肺剝皮拆骨,總有一樣有人用得。
死掉的便以血肉滋養桃樹,長成花,釀成酒。
活人越來越少,直至無以為繼。
“操他狗孃養的畜生!”
馬貴聽到這裡,狠狠一拳砸在了牆麵上。
“......”
陸歡努力平複心緒。
從得知離人醉乃人血桃花所釀,他就知道背後一定是個無比血腥的故事。
直到親耳聽到假宋回講完桃花源記的故事。
他這才知道。
離人醉的離人,謎底就在謎麵上。
根本不是駝背張所說的血肉分離之人,而是那一千多年前大離王朝避禍進入世外桃源的離人。
陸歡,遠遠高估了人性的下限。
他強忍殺人的衝動,儘量平靜地問:“多久了?”
假宋回沉默良久,回道:“二十三年了。”
“操!”
馬貴又是一頓啐口。
陸歡微微抬頭,又問,“死了多少人?”
假宋回答道:“一萬五千餘人。”
這下。
馬貴也陷入了無儘的沉默。
假宋回則繼續講述。
這些年來。
冇有一個活人能逃出世外桃源。
除了一隻狐狸。
它本是一隻野狐,兩百多年前誤入桃花源,世外人把它當成祥瑞,自此生活在了一起。
後來狐狸也被抓去試藥,最終變成了一隻延壽藥狐。
飲一杯可延壽十年。
之後那隻狐狸找到機會逃脫,可它天生愚笨,修行兩百餘年也未能化作人形,口不能言,伸冤無門。
直到它聽說上陵縣來了一位不是郡守本家的新縣令,曾在朝中做過大官。
狐狸便早早去了路口等他。
那縣令觀他靈智已開,便教它化了人形,聽了狐狸的故事,苦笑三聲贈下官符。
狐狸這才知道,縣令行到此處心脈已絕,再喂狐血也迴天乏術。
於是狐狸安葬了他,代他上任。
可區區一個七品縣令,又如何能與隻手遮天的江原郡守抗衡。
不止無法抗衡。
他還得處處小心,免得被抓回去給那些惡人延了壽。
而罪魁禍首呢。
穩坐江原郡守三十年不倒,這些年更是利用藥人,拉攏了不知多少士族權貴,形成了一張利益複雜的關係網。
“你們要查的離人醉。”
“十年前就有了,隻是這半年才往外賣罷了。”
“賣不出貨,也是因為冇有活人了。”
故事說到這裡。
假宋回看向陸歡,眼神忐忑:“陸大人,這冤能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