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露出了魚肚白。
尹懷夕走得滿頭大汗,她抬起手臂擦拭額間滲出的薄汗,深呼吸一口氣。
舔舐乾裂的嘴唇。
「大人,我們還需要走多久,才能逃出這裡?」
神情越來越嚴峻的趙徽寧停住腳步,她嘆口氣。
垂眸從衣袖中摸出做工精緻的金玉哨子,上麵刻著栩栩如生的盤龍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家能擁有的,趙徽寧沒有避諱她,想來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們迷路了。」
聽到這句意料之中的話,尹懷夕反倒如釋重負,一屁股坐下來,她從包裹中摸出乾糧、水囊。
伸手遞給趙徽寧。
「事已至此,大人先吃飯吧。」
看著那裹著糖霜的糕點,趙徽寧乾脆折下灌木,墊在濕漉漉的地上,坐了下來。
她雙手搭在膝蓋,扭頭看著尹懷夕,眉宇間難得帶了一抹笑。
「現在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吃這些?」
尹懷夕看趙徽寧還有心情調侃她,將糕點用油紙包了,塞在她掌心中。
如實道:「 大人有所不知,這種用糖製成的糕點最是果腹,吃上幾塊,再喝上幾口水。」
「一整天都不會挨餓。」
走了一整晚,疲憊感猶如潮水般湧上來,趙徽寧沒有過多推辭,最終伸手接過尹懷夕遞過來的糕點,往口中塞去。
兩人剛吃沒幾口。
山中就傳來一聲接一聲的慘叫,緊接著無數密密麻麻的箭雨射了過來!
兩人隔得並不近,隻偶爾零星幾支箭矢飛射進木樁中!
趙徽寧瞬間起身,她趕忙嚼了幾口糕點,走到被射穿的樹幹前,腳蹬著樹樁,單手扯著箭尾,一下就將箭頭拔出來。
看著上麵羽衛特殊的花紋,趙徽寧凝眸,又朝響聲傳來處,仔細瞧。
「這是…」
尹懷夕湊上前去,她雙眸中充斥著好奇,側頭詢問的樣子,再明顯不過。
「前來接應我的人。」
手掌輕盈一握將箭頭藏住,趙徽寧不想讓尹懷夕看到的心思明顯。
「如今他們一夥人打起來了,尹小姐可千萬要小心,你跑出來,苗寨裡的人定會追你。」
趙徽寧觀察著山中形勢,她原本因迷路臉上顯現的頹廢神情,被一掃而空。
「我前去和領隊的人匯合,屆時他們會安排妥善的路徑將你我送回嶺水城的衙門,尹小姐可有異議?」
聽她說的穩妥,尹懷夕搖頭道:「都聽你的就是。」
兩人往前走,殊不知留下的一串腳印後跟著一條赤色小蛇。
小蛇用身體輕盈地撥開草木,蛇腹壓在泥地上,不發出一丁點聲響,悄無聲息跟在二人身後。
…
「大人!」
「我方暫時已經壓製敵方!」
聽著手底下的探子來報,田翦心中大悅,他手底下的羽衛可是一等一的精良,比之朝廷重兵有過之而無不及。
「既如此,你們可有發現…我侄女的下落。」
話語停頓,田翦背在身後的雙手交疊拇指摩擦指背。
那人剛要回答,遠處又一名羽衛氣喘籲籲,他麵色通紅手中攥著一封信,撲通跪倒在地。
「大人!」
「密信在此!」
聽到「密信」二字,田翦臉色瞬時變了,他顧不得戰況,三步並作兩步走向那名前來報信的羽衛跟前,一手奪過那褐色信件。
撕開火漆。
開啟薄薄的信紙,上麵的字跡田翦再熟悉不過!
田翦心中駭然。
這是陛下,是陛下禦筆所寫!
密信事關重大,尹清月待在原地,沒有上前插手不該她手的事。
眉眼掃過青山綠水,尹清月知曉遠處戰況激烈,羽衛和苗寨裡的苗兵起了衝突。
但願她妹妹在這寨子裡,能夠安全無憂的逃出來。
若是沒有後續支援,朝廷的這支羽衛殲滅鳳鳴山的苗兵,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這場鬧劇也是時候該落幕了。
一目十行掃過密信所說,田翦臉上神情變了幾變最終凝固,他趁著尹清月還在盯著遠處,眼中深邃看她一眼。
幽幽嘆口氣。
田翦在心中對著尹清月的方向道了句道歉。
君要臣做此等事,臣就不得不做,在禦令麵前,哪怕違背仁義、不孝尊長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一雙糙手將信紙塞回信封中,最後放在胸口衣襟處。
田翦拔出配著的長刀,對著他手下的羽衛發號施令。
「陛下有令,爾等且隨我來前去斬殺苗疆這群妖人!」
…
越是靠近密林中的戰場。
血腥氣味就越重。
鬱鬱蔥蔥的灌木盡數被鮮血覆蓋,尹懷夕揣測他們應該是和巡山的苗人撞上。
若是擱以往,這群苗人哪裡會是朝廷精銳的對手,但他們對鳳鳴山的地形極為瞭解。
可即便憑藉天險優勢,這群苗人也支撐不了多久。
「前方何人!」
「還不束手就擒!」
密密麻麻弓弩架起,無數漆黑的箭矢對準趙徽寧和尹懷夕,身著盔甲的羽衛臉色陰沉如玄鐵。
「慢著。」
「田翦何在。」
趙徽寧臨危不動,她高舉掌心,引得羽衛小隊首領震驚。
這女子不僅會說漢話,還直呼大人姓名,難不成她就是大人要找的「侄女」!
「聾了嗎?」
「我問你們話呢,田翦何在。」
趙徽寧這咄咄逼人的氣勢讓那小隊首領態度緩和許多,他抬手手勢一動,眾羽衛皆會意。
抬手將弓弩收回去。
「閣下可是大人要找之人?」
趙徽寧見他像個榆木腦袋,剛想掏出隨身攜帶的物什,讓那人知道她的真實來歷。
就聽見一陣爽朗笑聲自不遠處傳來,田翦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他道:「好侄女,伯父尋你尋的好苦啊!」
「終於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見到來人的確是田翦,趙徽寧鬆口氣,她卸下防備大步朝前。
然而剛走到田翦麵前,趙徽寧肩膀就被田翦大手給壓住,田翦湊到了趙徽寧耳畔,啞聲道:「殿下,請恕老夫恐怕不能將您帶回來的那名女子一同帶出鳳鳴山去。」
田翦手勢微動,接受過嚴苛訓練的羽衛霎時會意,又抬起弓弩對準剛要跟過來的尹懷夕。
詫異回頭。
趙徽寧還沒來得及開口問,田翦便又開口:「殿下,並非是老夫故意要惹殿下不快。」
「陛下諭令,老夫不敢不從。」
眼瞅著趙徽寧過去,尹懷夕本也想跟上,但那齊刷刷的響動讓尹懷夕止住腳步。
分明是午時日光正好時,尹懷夕卻如墜冰窟。
這群羽衛是何意,她已明瞭!
恐怕,如今他們是要殺人滅口!
沒有任何猶豫,質問,大吵大鬧,尹懷夕扭頭就跑!
…
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林間,追隨著尹懷夕腳步的桑澈氣色更加蒼白,病態入骨三分。
要是有人經過,指不定得把她當成女鬼。
神不知鬼不覺間,紅色的蝴蝶翩然而至桑澈肩頭。
「小紅,你說…什麼?」
桑澈呢喃出聲,心中有一瞬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