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尹懷夕即將消失的背影,田翦雙手背在身後,他扭頭不去看即將發生的血腥場景。
「一箭斃命。」
「讓她死得痛快點,不要有什麼痛苦。」
這樣的命令是田翦和尹清月同樣身為臣子的最後仁慈。 讀小說選,.超流暢
若是尹懷夕被箭矢紮住,一點一點流血而亡,那對她而言,纔是最痛苦、最殘忍的死法。
「田翦。」
「你做什麼。」
「我能逃出來有她幫了忙。」
眉眼淩厲,趙徽寧語氣帶了斥責,她知道處理掉尹懷夕是陛下的命令,卻也想攔下田翦救尹懷夕一命。
「你這樣對我的救命恩人大開殺戒,便是天理也難容。」
聽見趙徽寧的斥責聲音,田翦閉上眼眸不去看殿下的怒顏。
「若是老夫此舉得罪殿下,那老夫也認了。」
「殿下可知,陛下是何等多疑之人,殿下將她帶出來,應當就想過今日這番結局!」
趙徽寧手指緊攥,幾乎快將掌心掐出血痕,她沒再多言什麼,隻是看著尹懷夕逃跑的方向。
「嗖!嗖!嗖!」
箭矢破空聲響!
尹懷夕瘦削的肩被一箭貫穿,頓時就滲出鮮紅血液,撕裂的疼痛讓她身軀踉蹌,臉朝前,一腳沒站穩,便就要滾下去。
可那箭矢接二連三猶如瓢潑大雨射過來,尹懷夕連躲都沒地方躲。
朝廷羽衛的準頭誰又能躲得掉!
徹底失去平衡,尹懷夕雙眼一黑,一足踏錯,徹底滾下山坡。
眼瞅著尹懷夕中了箭再無生還可能,田翦抬手再一揮。
「罷了。」
「無需為這一條無足輕重的命浪費好不容易帶上來的箭矢。」
「且聽我令,所有人撤退。」
攻打鳳鳴山?
那一開始就不在羽衛的計劃中,田翦隻要將趙徽寧帶回去,就可以同陛下交代,何須節外生枝?
倘若殿下今日沒有逃出來,田翦可能還會考慮將那無法無天的苗寨給一窩端了。
羽衛齊刷刷應聲:「是!」
田翦伸手衝著趙徽寧做了「請」的動作,視人命如草芥,他這副態度,趙徽寧壓下心頭翻湧心緒。
…
箭矢貫穿身體的疼痛,又何嘗尹懷夕一人受著。
慘白的手背捂著掌心,桑澈同樣痛徹心扉,她鼻腔一抹鮮紅順勢流下。
早有準備的桑澈伸手掏出手帕,堵住汩汩鮮血。
撥開灌木的赤色小蛇在山間遊走的飛快,這時候來到桑澈麵前,它搖著尾巴,就要帶路。
「小牙兒,好…孩子。」
「帶我…去找她,要快。」
越來越多的藍色蝴蝶和紅色蝴蝶縈繞在桑澈周圍,烏黑的長辮微微晃蕩,桑澈指尖再次探出。
蝴蝶立馬散去。
漫山飛舞。
自小在鳳鳴山間長大,小牙兒對這塊地形十分熟知,它不想主人再次牽扯進那群外鄉人的鬥爭。
特意挑了一條沒有人氣的近道,緊趕慢趕,桑澈聽到耳邊有水聲潺潺。
忍著劇烈疼痛,她臉上也被細密荊棘刮出道道血珠。
妖異又詭秘莫測。
蠱蟲喜水。
眼底一抹笑溢位,離尹懷夕越近,桑澈眼前視線朦朧逐漸褪去,開始出現清晰的輪廓。
渾身燥熱的尹懷夕哪怕浸泡在冰涼飛濺的溪水中,也仍舊感知不到一絲的溫涼。
她抬起手,看著原本碎石刮傷的掌心泡得發白。
一絲恐懼襲上心頭。
雙腿踩著水,尹懷夕想從溪水中爬出來,她不清楚是這箭上淬了毒,還是她在奔跑的途中不小心招惹到什麼厲害的毒草,導致於她現在這樣。
箭頭嵌進身體裡的感覺極為難受,尹懷夕咬牙,卻清楚現在不能拔!
必須得撐到大夫在場能夠給她止血消炎,否則她就算逃出鳳鳴山,這條小命也要交代!
在水中無助掙紮時,山頭另一側又傳來廝殺聲,尹懷夕心中更是緊張,慌亂間手掌摁到溪流中光滑的石頭,猛嗆一口水。
耳中灌入溪水,鼻腔、嘴巴也全都被渾濁淹沒,就在這時,隔著朦朦朧朧的水聲,熟悉的鈴聲響傳來。
那鈴聲像是在耳畔響起,冥冥中註定會來到她身邊。
是…桑澈…
心中一個念頭悄然升起。
尹懷夕瀕臨死亡的恐懼逐漸瓦解,她知曉桑澈會把她抓回去重新關起來,但卻不會像那群朝廷羽衛一樣瘋了要她的命!
不…為什麼她會對桑澈的到來感到喜悅…她不會這樣的!
腦子裡兩種聲音同時響起,尹懷夕頭疼欲裂。
身體逐漸開始放棄掙紮,完全沉入溪水時,一隻蒼白的手伸了過來,靛藍色的袖口被溪水浸濕,蝴蝶銀飾漂泊在水麵。
「懷夕,找到你了。」
「跟我走吧。」
整個人被拽出水麵,尹懷夕看見桑澈臉上帶著道道血痕,她身邊還縈繞著無數蝴蝶,翩翩起舞,漫山遍野。
胸口悸動。
滾燙的水珠從側臉滑落,尹懷夕咬緊薄唇,下意識搖頭。
「不…我…不可能跟你走的!」
「桑澈!你…你也是…要來殺我的對嗎?」
精神瀕臨崩潰,清澈的眼淚混著溪水從尹懷夕通紅的眼眶流出,她怔怔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人,抗拒寫滿在臉上。
「乖,懷夕。」
「我是要救你啊。」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桑澈伸手摟抱住尹懷夕腰肢,就要將人帶上來,然而她手指剛剛觸及尹懷夕腰側,尹懷夕卻往後退,她寧願再次陷入湍急的溪水中,也不願讓桑澈觸碰她的身軀。
「桑澈…你別碰我…」
「你離我遠一點…」
「離我…遠一點啊!」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許是絕境讓尹懷夕爆發,她伸手一推,竟真的讓桑澈朝後踉蹌。
麵對尹懷夕的抗拒,桑澈非但沒有惱怒,臉上反而露出笑容。
「懷夕,你跑不掉的。」
「你看看…那些人對你是什麼態度,我都捨不得把你傷成這樣,他們…怎麼可以對你下此毒手。」
「放心吧,我會給他們懲罰的,你是我的人,我怎麼會讓這些人隨意傷害你卻不付出代價呢。」
拇指摁在尹懷夕下顎,桑澈強迫尹懷夕對上她漆黑深邃的眼眸,不給半點逃離的機會。
「桑澈…你…你瘋了…」
「那可是皇帝手下的羽衛…」
桑澈搖頭,她讓兩人的距離無限縮短,鼻樑都快觸碰到尹懷夕濕漉漉的臉頰。
「我沒瘋。」
「懷夕…誰傷害你…在這苗疆…不死也得給我脫層皮。」
眼見著桑澈捧著她的臉頰,一個不合時宜的吻就要落下,尹懷夕在水中掙紮的手又狠狠推了一把桑澈。
「即便如此…我也不跟你回寨子!」
「哪怕…死!我也要…我要自己走出去…」
「我…不會再上你的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