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澈薄唇柔軟。
她良久冇有鬆開尹懷夕的手指,就是想要尹懷夕給一個確切的答案。
小牙兒一直縮在桑澈的袖子裡,盤在桑澈的手腕上,意識到氣氛不對勁的它,蛇身緩慢蠕動,鱗片擦過桑澈的手臂,小小的蛇頭頂起了靛藍色的袖子。
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冒了出來。
它不知道從哪裡薅出來一朵赤紅色的梅花,用尾巴卷著,遞到了尹懷夕的麵前。
尹懷夕看到小牙兒尾巴舉起的那束梅花,心臟怦怦直跳,眼底含笑。
她伸手用食指捏過,輕笑回:「阿澈,難為你有心了。」
「我,會隨你回去。」
一直讓桑澈留在尹府,留在不屬於她的地方,尹懷夕想是她的話,大概也會被逼瘋。
況且,兩名女子成婚在皇城都是鮮有的,嶺水這個小地方,她喜好女子這件事被那群公子小姐拿來當茶餘飯後,嚼來嚼去,啐她一口唾沫。
她倒是不在意。
阿澈…誰敢當著她的麵多說一句,那就自求多福。
不該救的人,要作死的人,尹懷夕也懶得去救。
尹懷夕隻怕她行事過於高調,會給長姐二姐帶來麻煩。
去苗疆成婚,也不失一個好方法。
到時她們遊山玩水,吃遍天下珍味。
若是想家了,便攜手一同歸來,和長姐徹夜長談。
或是跑商隊或是看鋪子,或是打理長姐的茶園,忙上一陣,又閒上一陣。
倒也是人生幸事。
尹懷夕一邊喝著桑澈洗手做羹湯給她煮的紅糖薑茶,一邊想著兩人以後種種。
聽到了尹懷夕確切的回覆。
桑澈雀躍起來。
「那就這樣說定了,懷夕,你同我會大婚的。」
伸出小拇指,桑澈微微一勾。
她這是在向尹懷夕索要一個確切的承諾。
看著桑澈半彎著腰,烏黑的長髮編成的那一縷一縷小辮在肩頭微晃,上麵別著的銀色蝴蝶,漂亮極了。
尹懷夕冇有任何猶豫,也將小拇指勾了回去,兩人肌膚相貼,尹懷夕大拇指摁了上去,她輕聲念:「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
天上飄著的白茫茫,一直到除夕夜才停歇片刻,不再風雪嚎啕。
尹府熱鬨洋溢,掛起了紅燈籠,貼了對聯。
府中大部分下人都放了例假回家,隻剩家生子們留下來,也熱熱鬨鬨的湊在一個屋裡。
趁著大傢夥酒足飯飽,尹懷夕深呼吸一口氣,胸腔起伏,她閉眼又睜眼,還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盞酒,一飲而儘,給自己壯了壯膽。
坐在她旁邊的尹白霜早就瞧出妹妹有心事,隻不過一直在等著妹妹開口。
從小到大,尹懷夕要做什麼壞事,都是這副表情。
導致於尹白霜一看她這起手動作,就忍不住在心中扶額嘆息,不知道她這妹妹又要搞出什麼亂子來。
小時候養著吧,覺得長大了會聽話懂事些,這長大了呀……
尹白霜瞥一眼吃飯斯斯文文的桑澈,更加無奈,懷夕這傢夥啊,長大了更不讓人省心!
「懷夕,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跟你姐姐說吧,你這樣憋,長姐也難受。」
尹清月還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臉,她伸著筷子,夾了一塊綠油油的青菜,放在飯上。
衙門的夥食就是太好,整日油膩膩的,還是家裡的飯菜吃著舒服。
尹懷夕:「……」
不是!
她這還什麼都冇說呢!
怎麼就被姐姐們瞧得一乾二淨!
給孩子留條底褲吧!
算了,豁出去了,不就是說她要離家幾日,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尹懷夕在心中給自己加完油,鼓完氣,徑直開口:「長姐,二姐,過段時間我會離開府上,去…阿澈的故鄉。」
「你們有意見嗎?」
說完,後知後覺的心虛鋪天蓋地湧來,尹懷夕低頭,她又像回到了小時候,在外麵玩久了,月白色的衣裳弄得一身泥,上麵的刺繡也被棗樹刮花。
她麵對長姐和二姐時的心虛,同如今在飯桌上跟長姐二姐說她要和阿澈遠走高飛一樣緊張。
飯桌上陷入死寂的片刻沉默,讓尹懷夕手指下意識就摩挲裙邊柔軟的布料。
她指尖朝下,摳著自己的麵板,企圖用片刻的疼痛來恢復即將斷絃的理智。
就在這時,桑澈的手指壓了過來,她手腕上冰涼的小鈴鐺,一下就讓尹懷夕回過神來,抬頭看著桑澈那雙漂亮的眼睛。
拇指慢慢撫摸著尹懷夕,桑澈眉眼含情,眼底神色堅定,能給尹懷夕帶來莫大的安撫。
坐在對麵的尹清月:「……」
她還是看桑澈橫看豎看都不順眼,這傢夥不就生得一身好皮囊,慣會用些陰狠手段,把她妹妹騙得團團轉。
著實可惡。
尹白霜放下筷子,她知道現在整桌人都在看她表態,於是笑了一聲。
看到長姐這樣,尹懷夕才如釋重負。
「懷夕,你想去哪裡就去。」
「如今你大了,我和清月也管不著你了。」
冇想到會這麼輕而易舉的就拿下長姐,尹懷夕不可置信,她手指下意識狠狠掐了一把桑澈。
那溫柔真實的觸感,這才讓尹懷夕篤定,她剛纔冇有聽錯。
長姐是真的同意了她離開尹府,離開嶺水城的事!
尹白霜見到妹妹就得意忘形的樣子,又忍不住放下筷子,仔仔細細叮囑。
「懷夕,你要離開,的確是姐姐們同意了的,不過你記得在路上要照顧好自己,不要什麼事情都老想著麻煩人家。」
「還有啊,懷夕……」
尹白霜一叮囑起來尹懷夕,差不多就是發了狠忘了情一般。
這把尹清月都給聽愣了。
長姐這還真是做「孤寡空巢老人」做久了,這唸叨起來就冇完。
原本以為尹懷夕又會跟以往一樣,對待長姐說的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冇想到,尹懷夕這回倒是有在好好聽,就連一旁淡淡的桑澈都在支楞著耳朵聽。
尹清月乾脆將筷子擱下,同她們一起聽長姐嘮叨。
…
除夕還要守歲。
尹懷夕堅持到半夜時就已經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她昏昏欲睡。
而一旁同尹白霜下棋的尹清月壓根就冇有睏意,桑澈也看兩人的棋局,看得津津有味。
「長姐,這局我贏了。」
尹清月將棋子放下,嘴邊噙著得意的笑。
「好好好,你贏了,便你贏了,壓歲錢多給你包些就是。」
尹白霜認輸。
這時,尹清月扭頭盯著桑澈,開口道:「那邊那個,你過來陪我下下棋,怎麼樣?」
桑澈搖頭。
尹清月挑眉:「怎麼,瞧不上我?」
桑澈繼續搖頭,就在這時,尹懷夕徹底睡過去,她一顆腦袋砸下來,桑澈連忙用肩膀輕盈接住。
她掌心扶著尹懷夕的臉頰,整隻手臂都托著尹懷夕,笑道:「二姐,我忙著。」
「抽不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