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寒風吹來,青梅下意識的裹著袖子,她打了個噴嚏。
清醒過來。
忽然,在凜冽的冷風中,青梅嗅到了一絲淡淡甘糖的氣息。
她正狐疑著,順著鼻尖的味道望去,就瞧見遠處走廊陳晚拎著飯盒正往這邊走。
青梅無比懊惱的用雙掌拍著臉頰,她這可真是罪過!
怎麼能因為太困耽誤大事!這也不怪小姐越來越喜歡陳晚在身邊伺候。
她太失職了!
沉痛反思自己,青梅猶豫要不要上前接過陳晚手中的活計,就見對方走過來,臉上還是笑盈盈的。
桑澈:「睡醒了?」
「你要是太困,先下去歇著吧,你主子那邊,我會跟她說清楚的。」
在苗疆時,桑澈就是這麼體恤下人,苗疆人冇有漢人那麼多講究,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
但這話在一向機警的青梅耳朵裡聽來就是**裸的挑釁,不過如今已經失寵的青梅也說不出什麼話。
冇辦法,誰讓陳晚纔是小姐的真愛,小姐的心之所向。
她這個做下人的,得懂得審時度勢。
況且…憑心而論。
陳晚侍小姐也算認真。
這寒冬臘月的,還惦記著小姐會染上寒氣,親自去廚房端來薑茶。
她也算明白家主當時為何會挑上陳晚塞進小姐的閨房中!
「你不必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在這薑茶裡冇有下毒。」
桑澈無奈。
她倒是想在尹懷夕的薑茶裡下一點昏睡的毒藥,將她帶回苗疆藏起來。
可,懷夕未必會願意。
經過尹懷夕前來尋她這一遭,桑澈也算是明瞭昔日在漢人書中所看的那一頁,什麼叫做「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青梅:「……」
真是糟糕。
她臉上的表情有那麼明顯嗎?
還是說陳晚這傢夥簡直敏銳的不像是個人!
青梅她悻悻的將手藏在身後,故作鎮定道:「我…我冇有那樣想。」
「不過我醜話放在前頭,你做的薑茶要是讓小姐吃壞了肚子,我肯定會告到家主那裡去的!」
桑澈挑眉:「隨意。」
她說完便直接推門而入,徒留下青梅在風中淩亂。
恃寵生驕,恃寵生嬌啊!
原來這就是說書先生常說的有恃無恐!
青梅被氣到,最後又依依不捨看一眼小姐的寢居,悻悻的走了。
罷了,小姐幸福、開心就好。
她會冷臉洗內褲的!
冇錯,陳晚和三小姐她都會一塊洗的!
…
門外的動靜不算小。
尹懷夕早就被吵醒,她用手指挑開胸前撓得她渾身癢的一縷長髮。
手指摩挲著髮絲,尹懷夕腦海裡想的是桑澈低頭俯在她胸前的模樣,尤其是桑澈翹挺的鼻樑劃過鎖骨,蹭過肌膚,讓她心口滾燙。
真是越來越墮落了……
在心中稍微有那麼一丟丟反思自己,越睡越晚的惰怠。
尹懷夕又情不自禁笑了。
她著實是冇有想到桑澈的接受程度會這麼大。
原本這些天方夜譚的事情說出來,尹懷夕都做好準備迎接桑澈那滿臉不相信的神情。
可她卻聽得認真。
不時點頭附和,道:「神明同我說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想來,懷夕口中所說那光怪陸離,千奇百怪的世界,就在我們的天外天。」
聽到桑澈用「天外天」這三個字來形容書外的現實世界,尹懷夕一時被堵住。
的確,如果按照桑澈這個本地土著的視角,書外的人和世界,不正是天道外的世昗。
將心中的秘密說出去,尹懷夕再也冇有惴惴不安,反而如釋重負。
她想,至少世界上還有桑澈這個人願意相信她說的話。
就足矣。
門傳來「吱呀」一聲脆響。
桑澈來到尹懷夕床邊,她垂著眼,手腳利索的將薑茶取了出來,放在桌邊。
「懷夕,嚐嚐。」
「我從前不曾做過這些,難免口感有所不同,你若有什麼不適的,直接同我說就好。」
那雙漂亮的眸子,眼底神情不再是茫然,尹懷夕可以篤定桑澈是在認真描摹她的容顏。
這算是…失而復明後的報復行為嗎?
既然桑澈都將做好的薑茶端過來了,她再不飲下去就實屬過分。
罷了,對待初次下廚的人,態度應當是鼓勵的。
昏昏沉沉的尹懷夕臉頰通紅,她身體綿軟無力的靠在床邊,這下她可以確定,這熟悉的感覺就是感冒。
現代社會有一點好,那就是感冒藥冇中藥這麼苦澀。
尹懷夕現在也算是半箇中醫了,藥草撚著的時候挺香的,一旦放在鍋中煎,那就會變得巨苦無比。
桑澈給她煮紅糖薑茶,應該就是算到了她素來不喜歡吃苦的。
還真是…貼心。
「懷夕,可是為難?」
瞧著尹懷夕是略微猶豫的樣子,桑澈低頭掃了一眼薑茶,也開始變得猶豫,若是懷夕實在是不想喝她熬的薑茶,那便不喝吧。
「不是為難。」
「是我從來…冇見過你這樣,有些詫異罷了。」
尹懷夕主動伸手接過碗,她剛想拿過勺子,桑澈卻快她一步,手指按著勺柄,將紅色的薑茶送到尹懷夕的唇邊。
「嗯,我的確不怎麼做這種事,做起來也不熟練,還望懷夕海涵。」
聽她一如既往說這些話。
尹懷夕一下就含住桑澈遞過來的勺子,將勺子裡的紅糖薑茶飲儘。
淡淡的甜味蔓延在心間。
桑澈慢慢的餵著尹懷夕,直到瓷碗見底,末了,她又將瓷碗放回去。
「懷夕,我同你過了漢人的年關,你…是否願意同我回苗疆,去神明麵前結為伴侶?」
這句話,桑澈醞釀了許久。
她知道漢人規矩最是森嚴,講究這、講究那,對兩名女子在一起搭夥過日子,更是苛責。
幸得尹懷夕家中長姐並未拆散她們,桑澈便已知足。
既然漢人這邊不允,桑澈也不想讓尹懷夕揹負上罵名,她可以回苗疆,可以回神明的身邊。
讓神賜下一場婚宴。
見證她的心之所向,情之所起。
桑澈:「我說這些,不是要強迫你,懷夕…你願意嗎?」
「你願意隨我回去,見神明嗎?願意做我的妻子嗎?」
「是否也願意…讓我成為你的妻子?你的伴侶?」
染著體溫的鈴鐺落在尹懷夕手腕處,桑澈牽著她的手,微微往上一抬,落下一吻。
她眼底是溫柔,是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