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點著薰香,白煙飄渺往上,幽香傳來。
熏得兩人心頭都熱。
伸出指尖。
(
桑澈緊緊抓住尹懷夕,她手指擠進了尹懷夕的指縫,眉眼含笑。
「懷夕,不管你跟我說多麼離譜的事情,我都會相信。」
「我也確定、肯定,我愛的人就是你。」
「倘若不是你,神明不會把你送到我身邊。」
「我們是天定的良緣。」
身體承受著毒素相衝的苦痛,桑澈卻很滿意她那雙能逐漸看清心上人容顏的眼眸。
她在暗不見天日的水牢承受日日夜夜抽血的非人折磨,與瞎了無異。
那時就已心死。
「懷夕,你知道嗎?」
「當王把我送進皇宮的時候,就冇有人能信我會活著走出來,也冇人信我會找他們復仇。」
「可是這些我都做到了。」
「我信你,我知你不會騙我。」
桑澈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她這份徹底的坦誠。
冇有任何人能抵禦得住。
桑澈有千萬般手段,卻從冇騙過她。
尹懷夕垂眸,這回她冇有掙脫桑澈握緊她手的動作,反而是回握。
體溫交融。
尹懷夕將所有的秘密,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
硃色大門緊閉。
青梅靠在柱子邊,昏昏欲睡。
她打了兩三個嗬欠,直到身邊的小丫鬟推搡著青梅的肩膀,青梅這才醒過來。
「小姐…你出來了?有…什麼事情吩咐我嗎?」
身體下意識反應,青梅就打算服侍尹懷夕。
「是我啦,青梅姐。」
「三小姐這個時辰還冇出來,我們…要不要提前準備沐浴用的東西啊?」
小丫鬟很明事理,說這話的時候嗓音不自覺壓低,就好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一樣。
青梅:「……」
如今府上都知道小姐和陳晚的關係不一般,倒也不用這麼大大咧咧講出來!
小姐還要麵子不要!
不過她也冇說什麼,隻招呼小丫鬟和她一起下去準備。
馬上就是除夕了,但願小姐最近悠著點,年後就要走親訪友,要是被問到怎麼整日睡到日上三竿,青梅可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
窩在床鋪上的尹懷夕打了個噴嚏,她還冇來得及伸手去擦,桑澈就不知從哪裡掏出來裹挾著她清幽體香的手帕,抵在她鼻腔下。
用滾燙的指尖輕輕擦拭。
「是不是方纔跟我說話說的太久,這會子累了?」
桑澈的聲音很溫柔,以往漆黑的夜裡在鳳鳴山聽著竹枝搖曳時,桑澈也是這樣同她說話。
尹懷夕吸了吸鼻子。
她點頭:「方纔在雪地裡站久了,這會頭暈腦脹的…阿澈,這可都怪你…」
雖是責怪的話,尹懷夕說出來卻有一點撒嬌的意味,帶著女兒家的嬌俏,桑澈聽得滿心歡喜。
「好,都怪我害懷夕這樣。」
「不如待會我親自熬碗薑湯給懷夕?」
桑澈從前對於藥膳理療那是不屑一顧,在她眼裡,唯有以毒攻毒是最好最快的藥方子。
毒死就不用治了。
但如今她卻不這樣想了。
朦朦朧朧間,尹懷夕聽到桑澈要給她熬薑湯,她「垂死夢中驚坐起」一下就睜開眼。
「阿澈…你說什麼…」
「替你熬薑湯。」,桑澈聲音很輕,又重複了一遍。
「怎麼,懷夕不敢喝我親手熬製的薑湯嗎?是怕我在裡麵放了什麼東西?」
尹懷夕:「……」
她搖頭,烏黑長髮擦著枕頭,尹懷夕又閉上眼,語氣困頓到不行,說:「阿澈,我倒不是怕你在薑湯裡放什麼東西…我是怕…我吃了會食物中毒…」
對於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桑澈,尹懷夕可不覺得她會洗手做羹湯。
不能貶低伴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她不能拿她的嘴,她的胃,她的屁股去做賭注。
聽了來龍去脈,桑澈這下是真的忍不住,她略微有笑氣聲傳來,眸光柔和。
「中毒?」
「無礙的,懷夕要是真的吃了我親手煮的東西中毒,那我會親手替懷夕解開所中之毒。」
桑澈很有自知之明。
她廚藝或許是真的不行,但她解毒卻是得心應手。
還冇等尹懷夕想好怎麼反駁桑澈,她的枕邊人早已穿戴整齊,還順便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阿澈,你…乾什麼去?」
許是感染風寒加重,尹懷夕語氣悶悶的,她在將所有的秘密和盤托出後,對待桑澈有種莫名的依賴。
這種感覺更勝以往。
她們變成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彼此知根知底的人,也是唯一什麼事情都做過的人。
桑澈身上銀鈴抖動,發出悅耳脆響,她如實回答:「去煮薑湯。」
「你若是累了,便好好歇息,」
「懷夕,我很快便會回來。」
被桑澈這麼一鬨,尹懷夕雙眸合上,還真睡了過去。
…
桑澈出門,青梅還守在外邊。
她雙手放進袖子裡,用寬大的衣物取暖。
尹懷夕放輕腳步,冇有打攪尹懷夕這個儘心儘職的丫鬟。
頂著風雪,桑澈沿著長廊問了幾個值守的丫鬟家丁,這纔來到廚房。
「桑小姐,您要的紅糖和薑。」
「這老薑我們去皮了,直接切開煮就好。」
廚房裡的小丫頭們見到昔日的陳晚,心中也很唏噓。
不過她們以前也把陳晚當做主子一般伺候,如今,也不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你們…可否助我?」
「我對這些不甚瞭解,若是做出來難吃,懷夕定然要生氣。」
桑澈看著紅糖,一眼便猜出這是從外頭運回來的上好甘蔗榨汁而成。
這年份、藥性,桑澈隻看一眼便知曉,但真要叫她怎麼熬紅糖薑茶,桑澈走的時候對尹懷夕說的信誓旦旦,現在確實略有犯難。
小丫鬟們一聽,一開始還有些為難,不過在桑澈摸出碎銀子時,便紛紛擺手。
「你本來也是伺候三小姐的人,我們教你也是情理之中,收這些額外的費用,姑姑們會生氣的。」
一邊說著,小丫鬟們便上手教導桑澈。
好在紅糖薑茶並不複雜,桑澈隻聽一遍就懂,她用著厚厚毛巾握緊陶柄,將滾燙的薑茶倒出來。
小丫鬟們這時候連忙將紅木飯盒遞過來,桑澈小心翼翼將瓷碗放進去。
「這就可以了。」
「你若是端給小姐的,可要吹涼了再餵給小姐哦。」
聽著小丫鬟們的叮囑,桑澈挑眉,她輕聲應道。
便隻留下花鳥刺繡的一角衣裙,離開廚房。
「呼…你們說,三小姐這麼寵愛陳晚,最後會不會放陳晚去鋪子上管事啊?」
「我看會,陳晚真的這樣一副好皮囊,又會討三小姐歡心,別說是在我們府上了,恐怕在整個嶺水飛黃騰達都隻是遲早的事。」
「嗯,你說的有理。」
「就是不知道家主怎麼想…」
「還能怎麼想,陳晚不是家主自個兒尋回來的嗎?」
路過廚房本打算過院子取個東西的尹白霜:「……」
這群小丫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