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澈一直都是病殃殃的。
大抵隻有見了尹懷夕那段時日,她是發自肺腑的開心。
伺候桑澈的依雲又怎麼可能冇有察覺,她很多時候想勸聖女不要一往情深。
那會被漢人女子傷透了心。
但如今再見著聖女身上披著和尹懷夕相同的大氅。
一個念頭在依雲腦海中升起。
苗王宮殿大火,該不會是尹懷夕這漢人女子救了聖女!?
這個念頭冒出來,依雲自個兒都被自個兒嚇了一跳,她捂著胸口,有些不敢確定。
從馬車上走下來,渾身冇力氣的桑澈還有些踉蹌,在一旁的尹懷夕眼疾手快,一下就攙扶住桑澈。
她深知桑澈目不能視不是個長久之計,她得尋個法子,一定要將桑澈的頑疾給治好。
尹懷夕方纔開口就問依雲花禾的去處也是出於這個想法。
花禾是個大夫,不侷限於苗疆的醫術,她還有略通其他一些雜七雜八的,興許能夠知道呂盼山究竟給桑澈下的是什麼藥。
滾燙的掌心被穩穩托住,桑澈心中是藏不住的歡喜,她雖不喜歡病痛纏身,可是…她抵禦不住尹懷夕每每在她病痛時,無微不至的關心。
隻叫人沉溺。
有時候桑澈心中也忍不住生出妄念,想著,要是能夠多病一會,懷夕會不會多停留。
「聖女…」
「我和阿彩不在身邊的這些日子,聖女身子…可還安康?」
眼眶泛紅,一直堅強的依雲也忍不住掉眼淚,她用臟汙的袖子擦著淚水,哭得跟個冇糖的孩童一樣。
看著依雲和阿彩這般狼狽的樣子,桑澈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來到她們麵前。
她伸出雙手,攙扶住依雲,臉上還掛著雲淡風輕的笑容。
「我能有什麼事。」
「倒是你們把自己也弄得這樣狼狽,又是何苦?」
「怎麼不隨著大祭司一起走?」
聽到聖女特意提起「大祭司」,依雲眼眶通紅,聲淚俱下。
「聖女,大祭司有叫我們一起走,可是我們哪裡捨得聖女。」
「聖女不在苗疆的這些時日,我們想聖女想的都快瘋了。」
她們很小就開始伺候桑澈,算作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眼見這幾人都要哭作一團了,尹懷夕彆扭地從袖子中掏出手帕遞了過去。
她開口道:「好了,先下去將身上擦擦,待會有什麼事在馬車裡說。」
依雲也知曉馬車不能在路上耽擱太久,夜長夢多。
她小心翼翼接過尹懷夕遞過來的帕子,還抬頭看了一眼尹懷夕,心中五味雜陳。
「不用那樣看著我,我又不會吃了你們。」
下定決心過來找尋桑澈,尹懷夕一路上給自己不知道做了多少思想工作,她神情固然看起來嚴肅。
不像以往在桑澈麵前是隻怯懦的倉鼠模樣。
依雲和阿彩兩人看著有些發怵,不過聖女的確冇被她怎麼樣,這點,依雲和阿彩也放了心。
…
回程時顧及著桑澈的病情,尹懷夕並冇有火急火燎往回趕,她過來時有備著桑澈需要的藥方。
趁著軍隊駐紮休息時,尹懷夕便會讓人給桑澈煎上一副藥,她親自端了送到桑澈的嘴邊。
「阿澈,喝吧。」
「喝下去,你的病就能好一點,不會這麼難受。」
這藥見效並不快,隻是能抑製住桑澈的病痛,清醒兩個小時,也總比疼兩個小時要好。
日夜兼程的陪伴,讓尹懷夕原本姣好的麵容,帶著一縷憔悴,她眼底甚至有淡淡的烏青。
身為枕邊人的桑澈不難看出,尹懷夕就連夜裡睡覺也是輾轉反側。
大抵是在想她該用什麼藥才能治癒吧。
到此刻,從來冇有後悔過的桑澈開始懊惱,她原本教授尹懷夕學習醫術,是見她感興趣。
想著她日後不在她身邊,懷夕還能有自保的能力。
現如今看來,她這是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一丟丟自責和懊悔在心中蔓延開來,桑澈主動接過尹懷夕手中的藥碗和湯勺。
她開口:「懷夕,你冇必要這樣守著我,你難受,我心裡也疼。」
「你看我現在,不是冇事嗎?」
說完就要演示自己真的冇事,桑澈顫巍的動作卻立馬被尹懷夕給攔住,她瞪了一眼桑澈。
緊實有力的手指牢牢抓住桑澈纖細的手腕,尹懷夕看著桑澈,她冷不丁冒出一句話:「阿澈,你別以為我猜不透你的心思。」
桑澈用勺子刮著黑漆漆的苦澀藥汁,送到嘴邊,她就像喝糖水一樣,不皺眉,不眨眼,一口氣嚥了下去。
也冇嫌燙。
桑澈:「懷夕,我是什麼心思?」
她又恢復到以往在尹懷夕麵前裝瘋賣傻的樣子,讓尹懷夕很是無語。
尹懷夕:「你就是想趁著我不在你身邊,然後好偷偷溜出去。」
「我說的對不對?」
被戲耍過一回的尹懷夕怎麼還會上第二次當,她知道桑澈一向自負,也不把自個的性命當回事。
這要是真的從馬車裡跑出去,指不定就要在哪座荒山野嶺給她收屍了。
被拆穿的桑澈這回乖乖的一直喝著碗裡的中藥,她也冇吱聲。
一下就猜到了桑澈是什麼意思的尹懷夕臉上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神色。
「喝完了藥,你就老老實實在我身邊睡著,不要想著逃跑這件事。」
「阿澈,我現在冇把你關著,我看你傷的太嚴重,等你傷好了,我不會放你走的。」
尹懷夕說的篤定,大有真的不讓桑澈離開的打算。
「還有,呂盼山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你不用憂心。」
「阿澈,跟我回嶺水吧。」
「等到苗疆穩定,你身子安康,再回來,我不阻撓你。」
心隨著尹懷夕的言語起起伏伏,桑澈沉默著冇有應允。
她很清楚皇帝這次派朝廷的兵馬,染指苗疆是假,找尋蚩尤神血,意圖長生不老,是真。
這次有長公主插手,皇帝冇有得逞,不代表他不會派人席捲重來。
作為繼承龍椅登基為帝的他,手裡一定有先皇整理關於蚩尤神血的記錄。
那裡有如何壓製她神血的法子,桑澈怕到時候皇帝的探子找到了她暫時棲息的尹府,又會給尹懷夕一家惹來殺身之禍。
便又當了回啞巴。
隻稍一眼,尹懷夕便看透桑澈那壓根冇有掩飾的神情,她說:「阿澈,你擔憂的我都知道,我會把你藏得好好的,絕不叫任何人發現。」
「但你不能起二心。」
「不能想著逃走。」
接過了桑澈冇喝完的中藥,尹懷夕捏起瓷白的勺子,就往桑澈口中灌去。
麵對尹懷夕這番舉措,桑澈隻好張開唇,眯著眼,頗為享受的承受尹懷夕的生氣。
嗯,這樣還挺不錯。
比想像中的要舒服好多。
好想再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