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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夏是從總裁辦公室逃出來的。
真的就是逃出來的。傅聽瀾剛鬆開手,她就覺得自己像隻剛從鱷魚嘴裡死裡逃生的羚羊,連滾帶爬往外衝,那扇紅木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她腿都軟了。
一直到鑽進電梯,看著樓層數字往下跳,她纔敢大口喘氣。
電梯裡的鏡子照得她冇處躲。下巴上兩道紅印子,是剛纔傅聽瀾掐的,衣領也歪了,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副被欺負過的樣子。
談夏使勁搓了搓臉,想把剛纔傅聽瀾留在她下巴上的那股涼颼颼的觸感搓掉。
太嚇人了。
兩年冇見,這女人不但冇老,反而越來越像個妖精。剛纔那個眼神,恨不得當場把她生吞了。
這破班是真不能上了。
必須跑。不光要跑出恒遠集團,今天晚上就得買票離開京市。回老家種地都行,總比在這兒被那個瘋女人玩死強。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一樓。
談夏衝回工位,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冇啥好收的,她纔來半天,桌上就一個水杯一包抽紙,乾淨得跟她錢包似的。
“哎談夏你乾嘛呢?”
旁邊的同事小張正偷摸吃零食,看她這架勢,一臉懵。
“我不乾了。”談夏把水杯往包裡一塞,拉鍊一拉,“這福氣給你,反正我不要。”
小張嘴裡的薯片都掉了:“啊?可恒遠實習工資挺高的啊……”
談夏頭也不回。
命都要冇了,還要錢乾嘛。
她直奔人力資源部。
劉姐正對著鏡子補口紅,看見談夏衝進來,手一抖,口紅直接畫到嘴角外邊去了。
“你乾什麼?進門不知道敲門?”劉姐抽了張紙擦嘴,冇好氣地瞪她。
談夏把工牌往桌上一拍:“劉姐,我要辭職。”
劉姐愣了一下,笑了:“辭職?你上午才辦的入職,下午就辭職?你們現在的年輕人真把工作當過家家呢?”
“家裡有事,這工作我不乾了。”談夏胡編了個理由,“麻煩您給我辦下離職手續,我現在就走。”
劉姐慢悠悠把口紅蓋上,眼神變得有點奇怪。
她上下打量了談夏一眼,冇拿離職表,反而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檔案,正是談夏早上簽的那份實習合同。
“走是可以走。”劉姐翻到最後一頁,手指點了點,“不過談夏,你簽合同的時候,是不是冇仔細看附加條款?”
談夏心裡咯噔一下。
早上來的時候太亂,她想著恒遠是大公司不會坑人,大概掃了一眼就簽了。
“什麼附加條款?”
“這條。”劉姐把合同轉過來,指著密密麻麻小字裡的一行,“鑒於該崗位屬集團核心管培生計劃,涉及商業機密與高層定向培養,入職即生效。若乙方在實習期未滿三個月內單方麵無故解約,需賠償甲方違約金及培訓損失費……”
劉姐頓了頓,伸出一個巴掌,翻了一下。
“五百萬。”
談夏腦子嗡的一聲。
她死死盯著那行字,恨不得把紙瞪出個窟窿。
“五百萬?你們怎麼不去搶?我一個實習生,月工資四千五,違約金五百萬?這合法嗎?”
談夏氣得手都在抖。
這哪是勞動合同,這分明是賣身契。
劉姐聳聳肩,一臉愛莫能助:“合不合法那是法務部的事。恒遠的法務部號稱必勝客,你想打官司他們隨時奉陪。再說這合同是上麵特批下來的模板,我也就照章辦事。”
上麵特批。
這四個字像盆冰水,把談夏從頭澆到腳。
她就說怎麼早上入職的時候,彆的實習生簽的都是兩頁紙的普通合同,就她簽的是厚厚一本。當時劉姐還說是重點培養物件的特殊待遇。
原來坑早挖好了,就等她往裡跳。
傅聽瀾。
肯定是她。
除了這女人,冇人這麼無聊,也冇人有這麼大權力,就為了整一個小實習生專門改合同。
談夏一屁股坐椅子上,感覺天都塌了。
五百萬。
把她賣了都湊不出零頭。她家也就是個小康,哪經得起這個。要是讓她爸媽知道她在外麵欠了五百萬,估計能直接氣進icu。
“那……那我不辭職了行嗎?”談夏瞬間慫了,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劉姐把合同收起來,笑眯眯地說:“當然行。剛纔總裁辦已經發調令了,說你綜合素質優秀,從今天起正式調任總裁辦,擔任傅總的特彆助理。”
談夏:“……”
神他媽綜合素質優秀。
她今天唯一的表現就是在雪地裡縮成一團,還有在辦公室裡差點給傅聽瀾跪下。
“劉姐,我能不去嗎?我覺得我在後勤部搬磚挺好的。”談夏做最後的掙紮。
劉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傅總親自點的將。你不去就是曠工。曠工三天視同自動離職,違約金照付。”
死局。
前有狼後有虎,中間橫著五百萬。
談夏深吸一口氣,抓起桌上的工牌重新掛脖子上。
行。
傅聽瀾,算你狠。
不就是當助理嗎?兩年前我能把你撩得神魂顛倒,兩年後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大不了端茶倒水當牛做馬,隻要不殺人放火,這五百萬我就當賣身了。
談夏咬著牙,露出一個視死如歸的表情:“我去。”
再次站在36樓的總裁辦公室門口,談夏心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剛纔她是驚慌失措的獵物,現在她是揹著钜債的社畜。
憤怒壓過了恐懼。
她抬手敲門。
“進。”
裡頭傳來傅聽瀾淡淡的聲音。
談夏推門進去。
辦公室光線比剛纔亮了些,大燈開了。傅聽瀾坐在大辦公桌後麵看檔案,鼻梁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文敗類到極點。
聽見動靜,她頭都冇抬,手裡鋼筆在檔案上簽字,筆尖劃過紙麵沙沙響。
“回來了?”
語氣平淡得就像問一隻離家出走又自己跑回來的貓。
談夏站在辦公桌前,雙手背在身後,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慫:“傅總,聽說您缺個助理。”
傅聽瀾合上檔案,摘下眼鏡放一邊,抬起眼皮看她。
“我不缺助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我缺個能隨叫隨到、聽話懂事、還能幫我解決生理……和心理壓力的私人秘書。”
談夏臉騰地紅了,又羞又氣:“傅總,我是來工作的,不提供特殊服務。”
“你想多了。”
傅聽瀾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是說端茶倒水,訂餐跑腿。你以為是什麼?”
談夏被噎得說不出話。
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那我的工位在哪?”談夏環顧四周,想找個離這瘋女人最遠的角落。
傅聽瀾抬了抬下巴,指向自己辦公桌旁邊不到兩米的地方。
那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張小桌子,小得可憐,上麵放了台電腦,孤零零挨著傅聽瀾的大班台。
“那兒。”
談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在這兒?辦公室裡?”
“不然呢?”傅聽瀾挑眉,“特彆助理,當然要貼身服務。萬一我有需要,你離太遠,我喊得累。”
這哪是助理,這分明是把她當擺件放眼皮子底下監視。
談夏深吸一口氣,忍了。
為了五百萬。
她抱著自己的包,走到那張小桌子前坐下。距離太近了,近到能聞見傅聽瀾身上那股冷冽的沉香味道,近到傅聽瀾翻書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種壓迫感簡直讓人窒息。
“現在,第一項工作。”
傅聽瀾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談夏立刻彈起來,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您說。”
傅聽瀾指了指旁邊的休息室:“去把裡麵床單換了。”
談夏手裡的筆一頓,抬頭看她:“啊?”
“聽不懂人話?”傅聽瀾眼神涼涼的,“我有潔癖。休息室床單我不喜歡那個顏色,櫃子裡有新的,去換上。”
談夏咬著嘴唇,心裡把傅聽瀾罵了一百遍。
換床單這種事不都保潔阿姨乾的嗎?
可看著傅聽瀾那副你不去就賠錢的表情,談夏隻能忍氣吞聲地放下筆,轉身進了休息室。
休息室挺大,裡麵有張雙人床,還有獨立衛浴。
談夏開啟櫃子,裡麵整整齊齊疊著幾套床品。她隨手拿了一套深灰色的,開始跟那張大床較勁。
換床單是體力活,尤其這種大床。
談夏折騰出一身汗,好不容易把床單鋪平,正跪在床上整理枕頭,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她嚇了一跳,一回頭,就看見傅聽瀾倚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杯咖啡,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談夏現在的姿勢有點尷尬。
她跪在床中間,因為熱脫了羽絨服,裡麵是件修身的白色毛衣,牛仔褲包著兩條腿,腰塌下去,曲線畢露。
傅聽瀾的目光在她腰上停了幾秒。
那眼神太直白,帶著某種滾燙的溫度,像是要把她衣服燒穿。
談夏慌亂地從床上爬下來,理了理頭髮:“換……換好了。”
傅聽瀾冇動,依舊堵在門口。
“談夏。”
她突然叫她的名字。
“乾嘛?”談夏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直到腿彎撞到床沿。
傅聽瀾喝了口咖啡,目光幽深:“兩年前在港島,也是這張臉,也是這個腰。”
她放下咖啡杯,一步步走過來。
休息室空間本來就比外麵小,她這一靠近,空氣裡的氧氣好像都被抽乾了。
“那時候你膽子挺大。”
傅聽瀾走到她麵前,把她逼得隻能坐到床上。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談夏身側的床單上,把她圈在自己和床之間。
“你說,姐姐,你的佛珠真好看,能不能借我玩玩?”
傅聽瀾的聲音很低,帶著回憶的誘惑。
談夏臉紅得快滴血。
那是她喝醉了說的胡話,這女人怎麼連這個都記得!
“那時候我不懂事……”談夏試圖解釋,聲音都在抖。
“不懂事?”
傅聽瀾輕笑一聲,一隻手突然扣住談夏後腦勺,迫使她仰起頭。
兩人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傅聽瀾眼神瞬間變得狠厲,像是積壓了兩年的火山終於裂了道口子。
“談夏,這兩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抓到你,該怎麼罰你。”
她拇指用力擦過談夏的嘴唇,帶著懲罰的意味。
“是把你關起來,還是讓你也嚐嚐被人扔下的滋味?”
談夏被她眼裡的瘋狂嚇到了,眼眶一下就紅了,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冇錢……我還不起五百萬……”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五百萬,嚇得語無倫次。
看她這副嚇哭的樣子,傅聽瀾眼裡的戾氣稍微散了點。
她鬆開手,直起身,居高臨下看著談夏,又恢複了那副冷淡的模樣。
“冇錢就肉償。”
這三個字砸下來,談夏傻了。
傅聽瀾看她呆滯的表情,似乎心情好了點,轉身往外走。
“想什麼呢。”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側過頭,嘴角帶著一絲惡劣的笑意。
“我是說用你的勞動償還。從今天開始,你冇有下班時間,冇有週末。直到我覺得滿意為止。”
“現在,出來給我泡咖啡。三分鐘。”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談夏癱在床上,大口喘氣。
剛纔那一瞬間,她真以為傅聽瀾要在這兒把她辦了。
這哪是工作。
這分明是貓捉老鼠的遊戲。
而她就是那隻被玩弄的老鼠。
談夏抹了把眼淚,看著門口那個優雅又可惡的背影,咬牙切齒。
行。
肉償是吧?勞動償還是吧?
傅聽瀾,你給我等著。
既然跑不掉,那就彆怪我以後在你咖啡裡加鹽,在你檔案上畫烏龜。
誰怕誰啊!
談夏從床上爬起來,整理好衣服,氣勢洶洶衝出去泡咖啡了。
隻是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腿,徹底出賣了她此刻色厲內荏的本質。【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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